蕭若風站在原地，看著蘇昌河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風吹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吹動他肩上的狐裘。良久，他才輕嘆一聲，關上了窗戶。
而在琅琊王府外，相隔三條街的飛虎將軍府中，另一場對話也在進行。
大皇子蕭永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扳指是羊脂白玉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被他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穿著明黃色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間總籠著一層陰鬱，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人。
在他面前，謝在野單膝跪地，垂首稟報：“暗河己與琅琊王結盟。蘇昌河剛剛去了琅琊王府，談話內容不詳，但看那氣勢，不像和睦。”
蕭永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轉動著扳指。扳指在他拇指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許流雲死了，可惜了一柄好刀。不過也好，南訣七刀門那邊，我們正好可以藉此做文章。就說許流雲是被琅琊王勾結暗河所殺，讓七刀門的人去找琅琊王報仇。死了一個刀鬼，還有整個七刀門。這把刀，還能用。”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至於暗河……蘇昌河這個人，狂傲，自負，不甘人下。他與琅琊王合作，無非是想借琅琊王的光洗白暗河。可若是他發現，琅琊王給不了他想要的，或是琅琊王快要死了，他會怎麼做？他會像一條餓狼一樣，轉頭撲向另一個餵食的人。”
謝在野抬起頭：“殿下的意思是……”
“給他們加把火。”蕭永將扳指戴回拇指，“讓夜鴉加快進度。大朝會之前，我要天啟城裡那些中了毒的公子哥兒，至少有一半完全變成藥人。到時候，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他們發狂、殺人——殺他們的父兄，殺朝中大臣，最好能傷到一兩個皇子。”
他笑了，“然後，我們會‘恰好’查到，這些公子哥兒都曾去過鶴宣藥莊看病，都曾被白鶴淮診治過。而白鶴淮，是暗河的人。暗河，又是琅琊王的人。一環扣一環，誰也跑不掉。”
謝在野眼中一亮：“一石三鳥。既除掉了那些礙事的朝臣子弟，又嫁禍給暗河和琅琊王，還能借朝廷之力剿滅暗河。殿下英明。”
“不止。”蕭永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琅琊王府的方向。
“我要讓蘇昌河看清楚，琅琊王護不住他，朝廷容不下暗河。到時候，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跟琅琊王一起死，要麼投靠我。聰明人，會選後者。”
他轉過身，看向謝在野，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期待：“你出身暗河謝家，對暗河瞭解頗深。我要你去接觸蘇昌河，暗示他，跟我合作，我能給暗河想要的一切。江湖上的名聲，朝堂上的地位，甚至讓他成為真正的江湖之皇。告訴他，琅琊王能給的，我能給；琅琊王不能給的，我也能給。”
謝在野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去吧。”蕭永揮手，“小心些。蘇昌河不是易與之輩，別讓他看出破綻。他這個人，比狐狸還精。”
“是。”謝在野起身，退出房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蕭永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卻發現茶己經涼了。
他皺了皺眉，將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天啟城的萬家燈火漸次亮起。
蕭永看著那些燈火，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在他看不見的暗處，還有人在看著這盤棋，看得比他更遠，算得比他更精。
“琅琊王叔，”他輕聲自語，聲音裡有得意，也有忐忑，“暗河大家長……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就看我們誰，能笑到最後了。”
真正的棋手，從來不是他。他以為自己在執棋，卻不知道自己也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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