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宣藥莊的晨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暮雨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把靛青色的油紙傘，一柄劍身細長如雨的暮昌劍。
蘇紅息站在他身後三步處，微微垂首，聲音壓得很低：“慕家主他們很警覺，提前將重要的東西都藏在了院中枯井的暗格裡。金吾衛的人一首守著門口不走，我們蹲守了半日，首到今日午時，在內衛司的幫助下，才悄悄潛入了那小院，將它們取了過來。金吾衛的人撤走之後，我們又搜了一遍，只找到了這個。”
蘇暮雨沒說話。他只是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到油紙傘冰涼的傘骨。
這把傘跟了他很多年，傘骨是蘇昌河親手打的，打廢了十幾塊鐵，才打出一副滿意的。
傘面是天蠶絲和烏金絲混織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傘中藏劍，原本是細雨劍，細雨劍在與許流雲一戰中斷了，碎成了幾十片。
如今傘中藏的是另一柄劍：大明朱雀。劍身赤紅如血，劍刃薄如蟬翼，劍身上刻著朱雀紋，在光下流轉如火焰。
慕青陽最愛桃花，總說桃花開時，人間便有了春色。
他還說等暗河的事了，要去青城山下種一片桃林，等桃花開了，請所有人去喝酒。現在，桃花還在，愛桃花的人呢？
“還是沒有找到屍體？”蘇暮雨問。
蘇紅息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呈上。
那是一枚桃花錢幣。
原本應該是黃銅色，正面鑄著桃花，背面刻著“平安”二字。
可此刻，整枚錢幣被燒得漆黑，邊緣甚至有些熔化變形，只有正面那朵桃花的輪廓，還勉強能辨認出來。
蘇暮雨接過錢幣。他記得這枚錢幣，是慕青陽加入暗河時，去青城山求的護身符。
那一年慕青陽才七歲，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道袍，站在暗河訓練營的門口，手裡攥著這枚錢幣，說：“這是我師父給我的，能保平安”。
蘇昌河看了一眼，說：“銅的，不值錢”。慕青陽急了，說：“不是錢的問題，是心意”。蘇昌河笑了，說：“行，心意值錢”。
慕青陽總把它掛在腰間，走路時錢幣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叮叮噹噹的。
蘇暮雨用力握緊，錢幣的邊緣硌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讓門外那些內衛司的人，”他緩緩開口，“傳信給琅琊王。”
蘇紅息垂首：“是。”
蘇暮雨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就說合作之事，暗河會竭盡全力助他。但除卻合作之外，暗河如今於天啟城留下血仇，當於天啟城中報得血仇後，再離開。典葉、蕭永、慕浮生、謝在野……這些人的命，我暗河要定了。若這與琅琊王的計劃相悖，那還請琅琊王，勿要阻攔。擋我者，同誅。”
蘇紅息渾身一震，抬起頭看了蘇暮雨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她跟了蘇暮雨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那語氣裡有恨，有怒，有一種殺意。不是殺手的殺意，是復仇者的殺意。
“領命。”她轉身要走，院門卻在此時被猛地推開。
慕雨墨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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