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匕首都在顫：“我說，你們能不能先把劍收起來？我這人膽子小，經不起嚇。”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緩緩收劍。
蘇昌河也收回了匕首，插回腰間。
“所以，”他開口，“你們是琅琊王叫來的？”
趙玉真點頭：“是。王爺說，天啟城要亂了，需要我們。”
蘇昌河眯起眼睛：“他讓你們來，他就那麼確定自己能贏？”
“他從來不會輸。”她說。
“難怪，”蘇昌河輕聲說，“難怪他敢示弱。難怪他敢把身邊的人都調走。難怪他敢把自己弄成一副快要死的樣子。”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原來他早就布好了局。你們，就是他的底牌。”
“雪月劍仙，”他讚歎道，“果然名不虛傳。方才那一劍，若是真刺下來，我這顆腦袋怕是要搬家了。”
李寒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雙冰雪般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大家長，鋒芒愈勝。比以前更不要臉了。”
“彼此彼此。”蘇昌河笑道，笑容裡有幾分得意，“幾日之後，若有機會，定要試一試高下。看看是雪月劍仙的鐵馬冰河快，還是我蘇昌河的寸指劍狠。”
他說完，不再看兩人，轉身走向簷角邊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暗河最深處的煉爐裡，蘇暮雨也曾這樣站在高處，背對著他，說：“昌河，等我們出去了，我要去最高的地方看看。看看這天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他問：“為什麼？”
蘇暮雨回過頭，月光從煉爐頂部的縫隙漏下來，照在他臉上，“因為站得高，才能看得遠。看得遠，才知道該往哪裡走。在暗河裡待久了，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現在他站得很高。
高到能俯瞰整座天啟城。可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城很大，路很多，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地方，每一條都有人走，但沒有人知道哪一條是對的。
“天上白玉京……”蘇昌河輕聲重複，“可惜，我不是仙人。仙人不問紅塵事，我卻還在紅塵裡打滾。”
話音落，他縱身一躍！人如大鵬展翅，從教坊的最高處一躍而下，衣袂在夜風中翻飛如墨，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屋宇之間。
簷角上，只剩下李寒衣和趙玉真兩人。
趙玉真收劍歸鞘，劍身沒入鞘口，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蘇昌河消失的方向，輕聲說：“他變了。以前的蘇昌河，不會想這麼多。”
李寒衣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是，變了。以前的蘇昌河，不會在出手前說那麼多話，也不會在出手後全身而退。他出手，就要見血；他說話，就要傷人。”
“他在試探。”趙玉真看向蘇昌河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試探我們的態度，試探琅琊王的底牌，也試探他自己到底該站在哪一邊。他拿不準，所以猶豫。”
“那你覺得，”李寒衣轉頭看他，“他會站在哪一邊？是選大皇子，還是選琅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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