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前，雪夜，杏林春外。
風雪很大，大得幾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物。
雪花如鵝毛般簌簌落下，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將所有的血跡、打鬥痕跡，都掩蓋得乾乾淨淨。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白得像一塊巨大的裹屍布，將整座天啟城裹在其中。
白鶴淮躺在雪地裡，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唇邊那抹黑血己經凝固。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冰，任由謝宣握著，卻怎麼都捂不暖。
謝宣跪在她身邊，一手按在她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真氣，另一手握著“萬卷書”，劍尖插在雪中，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臉色比白鶴淮好不了多少，唇色發紫，眼神渙散，為了護住白鶴淮的心脈，他己經透支了所有真氣，此刻全憑一口氣撐著。
他可他不敢停，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停了，白鶴淮的心脈就會斷。
“鶴淮……鶴淮……”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別睡……看著我……別睡……”
白鶴淮聽不見，她己經聽不見了。毒己入心脈，五臟受損，五感漸失。她聽不見謝宣的聲音，感覺不到他的溫度，甚至己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可謝宣還在喊。
一遍又一遍，像在叫一個睡得太沉的人，像在叫一個走得太遠的人，像在叫一個可能再也回不來的人。
他的嘴唇己經凍裂了，血珠滲出來，混著雪水，滴在白鶴淮的臉上。
那一點溫熱落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很快就冷了。
白鶴淮的眼睛，己經閉上了。
她閉得很安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做一個很好很好的夢。
夢裡沒有毒，沒有藥，沒有暗河，沒有天啟城。
夢裡有蘇暮雨，有蘇昌河，有蘇喆，有謝宣，有蕭朝顏，有鶴宣藥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有每年春天都會開滿枝頭的槐花。
“鶴淮……”謝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絕望。
他的真氣耗盡了，他的手在抖，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耳中開始嗡鳴。
然後，他暈了過去。
身體往前傾，倒在了白鶴淮身邊。
他的頭靠著她的肩，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即使暈過去了，也沒有鬆開。
雪落在他們身上，落了一層又一層，像一床白色的被子，把他們蓋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來人是個女子，約莫三十來歲年紀，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淡金色的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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