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在青磚地上切出幾道細長的光斑。
院子裡的老槐樹落了一地的花，細細碎碎的，有幾瓣落在謝不謝的肩上，他也不拂，就那麼坐著。
謝不謝蹲在屋簷下，手裡握著一塊沾了桐油的軟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橫在膝上的長刀。
說是刀，其實只剩刀柄了。
龍牙刀在那一戰中斷成了三截，碎片被蕭燻兒的刀風捲走，連渣都沒剩下。
刀柄上的纏繩也斷了，鬆鬆垮垮地掛在柄頭上。
過了一會兒，竹簾被掀開了。
謝畫卿披著件月白色的外袍，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她扶著門框站著，目光落在謝不謝擦刀的背影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你又起這麼早。”
“嗯。”謝不謝應了一聲，“粥在鍋裡溫著，鹹菜切好了，在桌上。”
謝畫卿沒動，還是看著他。
晨光在他肩頭鍍了層淡金，把他身上那件青布衫照得透亮。
謝畫卿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你擦刀的樣子，”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像在給心愛的姑娘梳頭。”
“胡說八道。”謝不謝說。
“才不是胡說。”謝畫卿扶著門框慢慢走出來，在屋簷下的竹椅上坐下。
她側著頭看謝不謝，“你擦刀的時候，眼神特別溫柔。可你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冷的。謝不謝，你是不是對這把刀有意思？”
謝不謝沒接話。他把擦好的斷刀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
他看了兩眼，收刀入鞘，刀鞘還在，刀卻沒了，空蕩蕩的，像一個人的衣袖裡沒有了手臂。
他起身去井邊打水洗手。
謝畫卿的目光一首跟著他。
看他從井裡提上木桶，看他舀水衝手，看他用布子擦乾手，看他走回屋簷下，在她旁邊的竹椅上坐下。
兩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尺的距離。誰也不說話。
這是個位於南訣邊境的小鎮，叫青木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邊開著各色店鋪，賣布的，賣米的，賣藥的，賣棺材的。
鎮子東頭有座石橋，橋下是一條淺淺的溪，溪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鎮子西頭有座土地廟，廟門口有棵老榕樹，樹冠大得像一把傘，夏天的時候，全鎮的人都坐在樹下乘涼。
他們在這裡住了一年，日子就像這清晨的風，平淡，安靜，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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