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鎮的早晨總是從一碗豆漿開始的。
街東頭王婆子的豆漿攤最是熱鬧，大鍋裡的豆漿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汽混著豆香飄出半條街。
王婆子一邊舀豆漿一邊跟人聊天，嗓門大得能驚飛屋簷上的麻雀。
謝畫卿最愛喝她家的豆漿，加兩勺糖，再配一根剛出鍋的油條，咬一口嘎嘣脆。
謝不謝不愛喝甜的，他要一碗淡漿，再要兩個饅頭，就著鹹菜慢慢嚼。
兩人逛到日上三竿，謝畫卿的腿開始發軟，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的傷還沒好全，走了這許多路，左肩隱隱作痛。
可她不說，咬著牙繼續走，只是步子慢了下來。
謝不謝看出來了，也沒說，只是拐進路邊一家茶館，撩開竹簾，側身讓她先進。
茶館不大，七八張桌子，坐滿了歇腳的客商和閒聊的本地人。
角落裡有張空桌，兩人坐下，跑堂的拎著長嘴銅壺過來，肩上搭著條白毛巾，笑嘻嘻地問：“二位喝什麼？龍井、碧螺春、鐵觀音都有，還有今年的新茉莉花茶，香得很。”
謝畫卿說茉莉花茶，謝不謝說隨便。
跑堂的愣了一下，謝畫卿笑了：“給他也來壺茉莉花，加兩碟瓜子、一碟花生米。”跑堂的唱了聲諾，轉身去了。
茶很快上來，白瓷蓋碗，熱氣嫋嫋。
謝畫卿端起茶碗，用碗蓋撥了撥浮沫，輕輕吹了口氣，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花香沁人，入口溫潤。
她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眼睛眯成一條縫。
謝不謝也喝茶，只是喝得很快，一碗茶兩口就沒了。
謝畫卿瞪他：“茶要慢慢品，牛嚼牡丹似的。”
謝不謝沒說話，自己拎起茶壺又倒了一碗，這次喝得慢了，一口一口地抿。
謝畫卿看他那副“我在努力品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跑堂的端著瓜子花生上來，擺好碟子，又給茶壺裡續了水。
茶館裡人聲嘈雜，隔壁桌几個商人在聊今年的絲價，說漲了三成，不好做。
對面桌兩個老人在下象棋，一個說“將軍”，一個說“悔一步”，另一個說“不行不行，落子無悔”。
謝畫卿嗑著瓜子，聽那些聲音，覺得熱鬧又安心。
她側頭看謝不謝，他正剝花生，花生殼捏碎的聲音脆生生的，剝出來的花生米他放在碟子邊上，一粒一粒，排得整整齊齊。
謝畫卿伸手，從他面前碟子裡抓了一把花生米，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謝不謝看著她，沒說話，又低下頭剝花生。剝好的花生米，他推到碟子中間，離她更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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