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頂的光線開始變化，從明亮的白漸漸染上金紅，又從金紅褪成灰紫，夕陽要落了。
雲層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像一幅潑墨山水畫，美得讓人忘了呼吸。
終於，齊天塵放下了茶杯。
他沒有回答瑾宣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大監可知道，為何歷代欽天監監正，都要在這星月閣觀星？”
瑾宣一愣，搖了搖頭。
“因為這裡夠高。”齊天塵仰頭，望著琉璃頂外漸漸染紅的天空。
霞光落在他的白袍上，將他的白髮染成了金色，“高到可以看清整座天啟城，高到可以望見百里外的山川，高到可以遠離那些蠅營狗苟，可以保持一顆清淨心。”
他輕聲道，“站得高了，看得遠了，有些事，也就看得淡了。”
他轉過頭看著瑾宣，“大監，你站得不夠高。你站在朝堂上，站在權力的中心，站在那些刀光劍影裡。你看不清整座城，只看得見城裡的幾間屋子、幾條街、幾個人。所以你會怕，會不安，會在深夜睡不著覺，會在夢裡驚醒。”
他拿起茶壺，給瑾宣倒了一杯茶。茶水金黃透亮，在杯中打著旋，映著霞光。
“喝杯茶，靜一靜。有些事情，急不得。”
瑾宣低頭看著那杯茶，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國師，”他的聲音有些啞，“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齊天塵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孩子氣的狡黠，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老道回答了。只是大監沒聽懂。”
瑾宣一愣。
齊天塵站起身，走到琉璃頂下，仰頭望著天。
天己經暗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大監剛才問，‘可是定了永安王蕭楚河’。老道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
他轉過身，看著瑾宣，“卷軸不在老道手裡，也不在大監手裡。那捲軸，在聖上手裡。聖上還沒寫，誰也不知道上面會是誰的名字。也許白王，也許赤王，也許永安王，也許——”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神秘的弧度，“也許都不是。”
瑾宣的瞳孔驟然收縮。“國師的意思是——”
“老道什麼都沒說。”齊天塵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老道只說，天道不可妄言。聖意，也不可妄測。大監與其在這裡跟老道喝茶吹風，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該站在哪裡。”
瑾宣站起身，對著齊天塵躬身行禮，“叨擾國師許久，瑾宣該告辭了。”
齊天塵也站起身，還了一禮，“大監慢走。天黑路滑，小心腳下。”
瑾宣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上樓梯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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