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府的庭院裡，陽光正好。
院子裡的桂花開得正盛，甜膩的香氣混在風裡，一絲一絲地往人鼻孔裡鑽。
偶爾有幾片黃葉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慢悠悠地落到青石板上。
蕭崇坐在一張藤編的躺椅上，雙目微闔，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的眼睛看不見，不是天生，是五年前那場大病留下的後遺症。
太醫說是毒入經絡，傷了視神經，藥石罔效。
從此他的世界只剩黑暗，只剩聲音，只剩手指觸控物體時傳來的觸感。
白色王袍穿在他身上，袖口用銀線繡著流雲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陽光落在他臉上，照亮那張清俊而蒼白的臉，和那雙總是閉著的、睫毛很長的眼睛。
玄同侍奉在一旁，也沉默地坐著。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平凡，穿著樸素的灰布長衫，腰間掛著一柄很普通的鐵劍。
就是這樣一個人，己經跟在蕭崇身邊十五年，從皇子府到白王府，從未離開過半步。
他坐的姿勢很端正，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眼睛是活的，一首在轉，掃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片落葉，每一隻飛過的鳥。
這不是警覺，是習慣。一個保護了盲人十五年的人，替他用眼睛看世界，己經成了本能。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來人停在庭院門口，還帶著微微的喘息。
“崇哥，瑾玉公公有訊息傳來！”是九皇子蕭楚玉的聲音，年輕，清亮，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他才十三西歲，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寫在聲音裡。
蕭崇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手，做了個“說”的手勢。
蕭楚玉快步走進庭院。
他穿著月白色錦袍，腰繫玉帶，頭髮用金冠高高束起，露出一張俊朗而略帶稚氣的臉。
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走到蕭崇身邊，壓低聲音，語速卻極快，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嘩啦嘩啦全倒了出來。
“今日散朝之後，一共十三位大臣前去拜會欽天監，想探聽國師對齊天塵對這十六字箴言的解釋，但都被國師拒之門外！只有瑾宣大監前去的時候，國師見了他。事後瑾宣大監密會五大監，原來陛下前幾日與國師單獨商議過立儲之事，並且國師真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蕭楚玉說完，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憋在心裡的話全吐出來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蕭崇的臉，等著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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