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羽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別怕說錯，說錯了爺不罰你，說對了有賞。”
龍邪略一沉吟。
他的手指在袖中掐了個訣，他知道蕭羽的脾氣，說對了未必有賞，說錯了不一定罰，可說得不夠精彩，蕭羽會覺得你沒用。
“前八個字很好理解。”龍邪開口，“白王蕭崇性格沉穩，做事謹慎，雖目不能視，卻心思縝密，善於權衡利弊，是守成之君的不二人選，所以‘白可定國’。 ”
他小心地看了蕭羽一眼，“王爺您勇武果決，敢作敢當，這些年秘密操練府兵，研習兵法，顯然志在軍功。若將來與南訣開戰，北離需要王爺這樣可做帥才的皇帝開疆拓土，所以‘赤可開疆’。”
他說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蕭羽聽著，唇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龍邪話鋒一轉，“但是後八個字，又是變數。‘萬眾歸心，天下永安’，有了這八個字，好像前面八個字都白說了。”
“哦？”蕭羽挑眉，“怎麼說？”
“因為若真能做到‘萬眾歸心’，那無論是白王還是王爺您，誰當皇帝都一樣，天下都會永安。可若做不到‘萬眾歸心’……”
若做不到“萬眾歸心”，那無論是“白可定國”還是“赤可開疆”，都只是一句空話。
一個不得民心的皇帝，要麼守不住國，要麼開不了疆，最終只會導致天下大亂。
民心是一把雙刃劍，捧著你的時候你是天子，摔了你的時候你是泥巴。
“其實不止後面八個字，”蕭羽語氣輕鬆，“這十六個字都是白說。這就是國師齊天塵的作風。他從不會說出確定的答案，只會丟擲一些似是而非的箴言，讓你自己去琢磨，去猜。就像老道士賣符，符是真的，靈不靈看你的命。所以這句話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只能看父皇，他自己怎麼琢磨了。父皇琢磨出什麼，就是什麼。”
龍邪暗暗鬆了口氣，“王爺覺得陛下會怎樣想？”
“父皇不喜軍伍。”他緩緩道，“你看著琅琊王蕭若風就知道了。軍功累累，戰功赫赫，最後落得什麼下場？被閒置，被猜忌，如今病重流落在外，怕是活不了幾天了。所以‘赤可開疆’這西個字，在父皇眼裡，未必是好事。”
他冷笑一聲，“但是要說‘白可定國’，一個瞎子，憑什麼去定國？朝堂之上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心懷鬼胎的人等著鑽空子。父皇不是那種會冒險的人，除非我死了，不然皇帝的位置，輪不到蕭崇。”
這話說得赤裸，赤裸到連龍邪都微微變色。蕭羽的眼睛裡沒有光，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這話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可他不怕。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對了，我聽說蘭月侯單騎離城而去了？”
龍邪立刻收斂心神，把那點不安壓到最深處，“是的，就在陛下回京後的第二天。據說是替陛下辦事去了，具體何事，無人知曉。連百曉堂都查不到，只說‘侯爺出城，去向不明’。”
“金衣蘭月侯，蕭若離。”蕭羽微微皺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在這個天啟城，也算是個能左右局勢的人物了。要想辦法拉攏他。他手裡握著兵部的關係網，握著西北軍的人脈，握著一堆別人夠不著的東西。這種人，不能讓他站到別人那邊去。”
龍邪點頭：“上個月按王爺吩咐送去的珠寶，侯爺倒都是收下了。珍珠是南海的，瑪瑙是西域的，玉器是和田的，件件都是珍品。”
“但是我聽說，”蕭羽抬眼看向龍邪，“蕭崇送去的字畫，他也照單全收了？”
龍邪心頭一凜。
“是。”龍邪應道，“不止白王府，永安王府送去的禮物，侯爺也都收了。來者不拒，誰也不得罪。連九皇子蕭楚玉送的一盒桂花糕，他都收了，還回了一盒茶葉。”
蕭羽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這樣的人最可怕。沒有立場，就沒有破綻。得找到他的軟肋才行。是人就有軟肋，蕭若離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有過去，有在乎的人，有怕的東西。龍邪，你讓巖森去查查他，查查他的過去，查查他有什麼在乎的人，在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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