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衣，一個青衫。
白衣的是六皇子，永安王蕭楚河。
他坐在窗邊，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亮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
青衫的是百曉堂堂主，姬若風。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枚白子，眼睛半眯著。
棋盤是白玉的，棋子是墨玉和暖玉，觸手溫潤。
蕭楚河執黑，姬若風執白，兩人落子都很慢，有時一盞茶的時間才下一子。
不是棋難下，是話難說。
棋盤旁的矮几上，攤著一張素箋。
素箋上寫著十六個字：白可定國，赤可開疆。萬眾歸心，天下永安。
字跡飄逸，墨跡未乾，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還帶著一絲拖尾。
蕭楚河落下一子，目光掃過那十六個字，忽然笑了。
“師父，”他開口，聲音清朗如玉，像泉水打在石頭上，“你說國師這十六個字，到底是在幫誰，還是在害誰？”
姬若風捏著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了轉。
“國師誰也不幫，誰也不害。”姬若風緩緩道，“他只是說出了他看到的‘可能’。至於這‘可能’最終會變成‘必然’，還是變成‘不可能’，”
他抬眼看向蕭楚河，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那就要看，下棋的人怎麼下了。”
蕭楚河聞言，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從棋盒裡取出一枚黑子。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蕭楚河緩緩道，“水不爭，可天下沒有水到不了的地方。山擋不住，石攔不住，火滅不了。所以不爭，不是不能爭，是不屑爭。”
他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國師這十六個字，就像水。看起來誰都沒幫，誰都沒害，可它流到誰的地裡，誰的地就活了。”
姬若風看著他，說道，“你比我想象的，看得更遠。”
蕭楚河沒有接話，他只是將黑子落下。“啪。”清脆的落子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師父，”他忽然說，“巖森那邊，傳話到了嗎？”
姬若風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
蠟丸很小，只有拇指大，通體赤紅，封口處有一個小小的“百”字。
他把蠟丸放在棋盤邊上，推了過去。“到了。內容按你的意思寫的。他看了之後，在屋裡坐了一天一夜，沒出門。”
蕭楚河拿起蠟丸，在手裡掂了掂，他沒有開啟，因為不需要。他知道里面寫了什麼，因為那封信，是他讓姬若風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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