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時，雷家堡的院子裡己經堆滿了酒罈。
三百二十七罈。
雷天痕揹著手，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眼睛像秤桿一樣從每隻酒罈上刮過去。
罈子是宜興產的陶壇，肚大口小，封著紅布，布上寫著“雷”字，字是金粉描的，在燈籠下泛著光。
“快快快，把這些酒都給我放好了。”他揮著手，聲音在院子裡盪開，“放好了，大家就回去休息。明天可別給我們雷家堡丟人！誰要是明天打個噴嚏把菜噴到客人臉上，我讓他把菜盤子舔乾淨！”
“得令——”那些年輕的弟子們拖著長音應道，嘻嘻哈哈地搬著最後幾壇酒往牆角碼。
有個弟子手滑了一下，酒罈晃了晃，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兩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雷天痕瞪了他們一眼，沒罵。
明天就是英雄宴，罵人不吉利。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兩個年輕弟子身上。
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青澀。
“西一，洛橋。”雷天痕指著他們，“今天你們兩個辛苦些，負責守夜。”
瘦高的那個西一，立刻挺了挺胸：“是！”
矮胖的洛橋也急忙點頭，下巴上的肉跟著顫了顫：“雷總管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兩隻也飛不進去！三隻我把它抓住烤了吃！”
雷天痕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其他弟子也陸續散了，腳步聲、說笑聲漸漸遠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兩盞燈籠在簷下晃著。
洛橋打了個哈欠，靠著門柱坐下來。
“別睡。”西一踢了踢他的腳，“雷總管說了，守夜。”
“我就歇歇腿。”洛橋嘟囔著，眼睛卻己經眯了起來，“這大晚上的，誰來啊……雷家堡的英雄宴，誰敢來搗亂……”
西一沒接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那些酒罈。月光照在罈子上，泛著幽幽的光。
三百二十七罈酒，明天要招待三百二十七桌客人。
每一桌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每一罈酒都是雷家堡三年的存釀。
他忽然有點緊張，手心出汗了。
“西一。”洛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己經帶著睡意，“你說……明天唐門會來嗎？”
西一愣了愣。
唐門，蜀中唐門，雷家堡的百年世仇。兩家上百年死了不下兩百人，連老太爺的師弟都是和上一任雷家堡主同歸於盡的。
“不知道。”他說，“應該……不會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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