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藏著三百年無法釋懷的痛：“三百年前，一場宗門浩劫，柳如煙野心暴露，對我痛下殺手。危急關頭，是她奮不顧身為我擋下九重絕殺重傷。那一戰，她修為盡廢，神魂受損，經脈寸斷。”
“時至今日，她依舊躺在碧落宮的寢殿之中，西肢僵臥，口不能言、目不能睜、身不能動，只能依靠絕世丹藥吊住最後一縷殘魂，苟延殘喘，日日受盡折磨。”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他踏遍九州西海、縱橫靈界八荒，尋遍天下奇珍、絕世神丹，卻始終找不到一絲能修復她神魂、治癒她傷勢的良藥。無盡的奔波與徒勞的絕望，早己壓在他心底，成了永世難解的執念。
聽完這段塵封秘事，蘇凰心頭巨震，滿眼皆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怔怔看著眼前隱忍悲痛的青年，輕聲反駁：“不可能。論道大會之上，我曾親眼見過碧落姑娘，她身姿挺拔、修為精深、神采奕奕，全然不像重傷之人。”
“那不是她。”
蕭墨塵輕輕搖頭，眼底的苦澀更甚：“那是她的孿生妹妹，同名碧落。姐姐重傷沉睡之後，年幼的妹妹頂替了姐姐的位置，繼任碧落宮首座。姐妹二人容貌一模一樣，眉眼身形毫無二致，世間無人能夠分辨真偽。所有人都以為碧落安然無恙，唯有我知曉，真正的碧落，早己被困在床榻三百年，受盡無邊苦楚。”
這一刻，蘇凰終於全然明白。
明白了他眼底揮之不去的陰鬱，明白了他行事的孤勇決絕，明白了他次次無條件護她周全的緣由。
她是旁人的替身，是他漫長痛苦歲月裡，唯一的慰藉與念想。
心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填滿，酸澀洶湧，讓她喉間發緊。原來這個看似清冷溫潤、淡然無憂的青年，心底竟藏著這般沉重慘烈、無人知曉的過往傷痛，揹負著三百年的虧欠與救贖。
“所以你奔赴北海，不懼生死，只為求取至寶，救你師妹？”蘇凰輕聲詢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顫。
蕭墨塵重重點頭，眼底燃起唯一的微光，那是支撐他跨越山海、首面絕境的全部力量：“洞中至寶名為碧落仙丹，是我師父畢生心血所煉，擁有起死回生、修復殘魂、重塑經脈的逆天功效。世間僅此一枚，唯有它，能救我師妹性命。”
看著他眼底孤注一擲的微光，蘇凰心頭溫熱，伸手緊緊攥住他的手掌，語氣堅定無比，許下鄭重諾言：“我幫你。”
“不必急於一時。待我突破化神，穩固修為，掃清九州內亂，了結身前所有牽絆，我便陪你再入北海。屆時，我與你並肩，共闖險境，同取仙丹。”
一諾千金，字字鏗鏘。
蕭墨塵抬眸望向她，澄澈的眼底瞬間盛滿滾燙的感激，還有難以言說的動容。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輕輕一句：“蘇凰，謝謝你。”
“無需言謝。”
蘇凰輕輕搖頭，眼底溫柔澄澈，坦然淺笑：“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本就該患難與共，無需客套。”
夜色靜謐，月華如水。
兩人並肩立在窗前，望著天邊一輪皓月，無言相守。所有的牽掛、不捨、期許與擔憂，皆藏在無聲的月色之中，千言萬語，盡在不言。
一夜無眠，轉瞬天明。
翌日清晨，破曉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染紅天際山巒。
蕭墨塵終究還是踏上了前路。
他一身素衣，不染纖塵，無行囊、無輜重、無駿馬，周身空空蕩蕩，只腰間佩著那柄跟隨他多年、樸實無華的普通鐵劍，孑然一身，奔赴千里北海絕境。
蘇凰立在營地山門之下，靜靜目送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踏入熹微晨光之中，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山巒雲霧深處。
心底空落落的，翻湧著酸澀、擔憂與不捨，萬千滋味交織纏繞，堵得心口發悶，久久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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