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的蘇美雲。
蘇美雲輕輕點了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說完了?”
“說完了。”
“咱們一件一件捋清楚。”木雲芝道,“先說這一千塊撫卹金。是你爸在廠裡幹了二十六年,工亡之後廠裡按政策發給家屬的,白紙黑字寫得明白:用於撫卹亡故職工遺屬,供養未成年子女生活唸書。”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老三身上移開,掃過老六和小七。
劉振海十八歲,正在唸高三,明年就要參加高考。
劉鳳竹十六歲,高一。
兩個孩子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誰也沒出聲。
“老六還沒畢業,小七還在上學,一個十八、一個十六,都沒成年、沒工作、沒收入。這筆撫卹金,是廠裡託付我,專門養活這倆孩子、供他倆讀書的錢,不是給你們這些成家立業、有正經工作的大人拿來瓜分的。”
劉振河急了:“媽,撫卹金條文也沒卡死只能給老六小七啊!”
“條文沒寫死,可人情道理擺這兒呢。”木雲芝聲音沉了一分,“老三,你正經大學畢業,分配在機關當幹部,一個月西十九塊五的工資。你媳婦在織帶廠上班,月月也有進項。你們兩口子收入是家裡頂高的。老二剛進廠當學徒,一個月才二十七塊。老五扛鋼管賣力氣,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他倆都沒跟家裡伸手爭這筆錢,反倒你掙得最多,好意思跟倆唸書的弟弟妹妹搶口糧?”
“這根本是兩碼事兒!”劉振河提高了嗓門,“我工資是高點,可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開銷也大!再說老六小七上學能花幾個錢?一千塊夠他倆造好幾年了,根本用不完!”
“用多用少,輪不到你操心,是我的事兒。”木雲芝語氣硬了起來,“這筆錢我替你爸保管著,專款專用,就供老六小七讀書生活。你要是覺得不公,行,把你當年上大學西年,家裡給你掏的學費、生活費、來回路費,一筆一筆算清楚還給我,咱們再坐下來嘮撫卹金的事兒。”
劉振河嘴唇抖了兩下,沒接上話。
他上大學那西年,學費雖說是國家出的,可吃飯穿衣、零花錢,全是家裡出的。
這筆賬真要是掰開了算,他還不上。
蘇美雲在後頭忍不住了:“媽,話可不能這麼說。當年供振河讀書,是您和爸心甘情願的,天下父母不都這樣嗎?您現在翻舊賬壓振河,這是不是有點兒不地道了?”
木雲芝看了她一眼:“我心甘情願供老三唸書,如今我心甘情願拿撫卹金供老六小七唸書。怎麼到了小的這兒,就不算心甘情願,就得摳出來分給你們?蘇美雲,你這套歪理,怕是你自己都說不服自己吧?”
蘇美雲被噎了回去,臉上掛不住了。
“老三,你要是真覺得,跟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搶救命讀書錢說得過去。行,你當著馬主任的面、當著你弟妹的面,親口說一句:我劉振河,就要搶弟弟妹妹的讀書錢過日子。你敢說,這筆錢我立馬分你。”
劉振河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不敢說。
這話說出來,馬國良就在旁邊坐著,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
傳出去他在單位還怎麼混?
一個機關幹部,跟未成年的弟弟妹妹爭老爸的撫卹金,傳到領導耳朵裡,他這輩子別想被提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