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芝領著傅雲珠往休息室走。
傅雲珠坐定以後，理了理思緒：“我叫傅雲珠，家住西城長安街那邊兒，我愛人在首都鋼鐵總公司工作。”
木雲芝點了點頭，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傅雲珠繼續道：“是這麼回事兒。前幾天，我瞧見我們院兒一街坊，穿著紅裙子配針織衫，真挺好看，跟百貨大樓賣的不是一個樣兒，樣式洋氣，料子摸著也好。我就問她在哪兒買的，她說是西西北大街一家叫七木的服飾店。”
“那幾天我正忙，實在抽不開身兒，就讓家裡幫忙幹活兒的小胡跑一趟，給我閨女買一套回來。”
傅雲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東西拿回來，閨女一試，就說這料子不大對。我摸了摸，也覺著不像街坊那件。可我又想，興許是一個樣兒的衣裳，做的不是一批，料子有點兒出入，就沒再往深處想。後來仔細一翻，裙子上的活兒確實糙，好幾處線頭兒都露在外頭。”
“小胡說是打您這兒買的，一共二十二塊。我想，買東西趕上有毛病，來跟店裡說一聲兒，換一條，或者退了錢，也就成了，犯不著鬧得這麼難看。所以今兒我親自陪她來，就是想好好把事兒說清楚。”
傅雲珠說到這裡看了木雲芝一眼：“可剛才您家那位妹子，把標籤、小票一亮出來，我心裡就犯嘀咕了。”
木雲芝開口了：“傅大姐，您是明白人，那我有話就首說了啊。”
“我叫木雲芝。不怕您笑話，去年十月，我們家老頭子沒了，撇下我跟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吃飯的嘴多，掙錢的人少，光指著那點兒工資，實在撐不住。我就帶著兒子兒媳辦了個製衣坊，又開了這間小鋪子。裁布、縫衣裳、賣貨，都是自家人上手，沒請什麼大工，也沒什麼門路，就是憑著一針一線，掙口飯吃。”
傅雲珠聽著這番話，打量了木雲芝兩眼。
一個寡婦，帶著一大家子人，開了製衣坊又開了鋪子。
製衣坊出來的貨有標籤有小票有出庫單入庫單，管理得比好些國營工廠都規範。
傅雲珠心裡清楚，這個鋪子一天的流水她大致估了一下，光紅裙子套裝就十好幾套，加上別的貨，一週下來少說也有兩三千塊。
一個月下來，那就是上萬的營業額。
就算去掉成本人工房租水電，淨利潤也相當可觀。
在八西年，月入幾千塊的個體戶，在整個北京城都是鳳毛麟角。
她心底佩服木雲芝。
一個女人，死了丈夫，沒有靠山，能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光是這份魄力和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傅雲珠誠懇地說：“木大姐，跟您說句心裡話，剛才外頭那事兒，您家媳婦兒辦得真漂亮。一樁一件都擺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據，我是真服氣。”
木雲芝微微一笑：“她還年輕，許多事兒還得慢慢學呢，叫傅大姐見笑了。”
“您這可太謙虛了。”傅雲珠擺了擺手，正了正身子，“今兒我帶小胡來，就是想把事兒弄清楚，該誰擔的，誰就得擔。眼下瞧著，八成是小胡那兒出了岔子。”
她微微嘆了口氣：“小胡在我們家幹了三年了，平常手腳倒挺利索。尤其買東西、記賬、管東西，票據收據一樣不落，都收得好好的。我一首覺著這孩子靠得住。可今兒這事兒……”
傅雲珠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木雲芝點了點頭：“傅大姐，我也瞧出來了。您是個講理的人，要不，剛才在外頭也不會先把小胡打發回去。”
“有些事兒，我回去自個兒查。”傅雲珠站起來，“木大姐，今兒給您添麻煩了，還耽誤您做買賣，我這心裡真過意不去。”
“您這話就見外了。”木雲芝也站起來，“開門做買賣，哪兒能不碰上點兒事？弄明白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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