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上海產的百雀羚護膚脂,鐵皮圓罐的,藍色包裝,是百貨大樓都不一定有貨的好牌子。
一塊疊好的天藍色滌綸紗巾,薄薄的,手感滑溜,一看就是出口轉內銷的東西,角上繡著一朵小花,針腳細得跟螞蟻腿似的。
一雙黑色的真皮單皮鞋,女款,三十七碼,軟底低跟,皮面光亮,鞋底印著外文字母。
最底下還有一個扁扁的長條盒子,開啟一看,是一支銅管的旋轉口紅,深紅色的,金屬外殼帶暗紋,旁邊夾著一張小卡片,上頭印著英文和日文。
這是小日子產的資生堂口紅。
木雲芝一樣一樣地看過去。
這幾件東西,在八十年代的北京城,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百雀羚的好批次經常斷貨,出口紗巾和真皮皮鞋得去友誼商店或者外貿門市部,憑外匯券或者僑匯券才能買到。
至於這支口紅,更是普通人見都沒見過的稀罕物。
全套下來,少說得幾十塊,而且有錢沒門路根本拿不到。
木雲芝心裡有了數。
這個傅雲珠,家底不薄,出手也大方。
更重要的是,她來道歉是帶著誠意來的,不是隨便拎兩斤水果做做樣子。
木雲芝把東西一樣樣放回箱子裡,蓋上蓋子,抬起頭笑著說:“雲珠,你太客氣了。一點兒小事兒,值當你破這麼大的費。”
“該的。”傅雲珠擺擺手,“是我那邊出了岔子,不管怎麼說給你們添了麻煩。這些東西不值什麼,就當我給你賠個不是。”
木雲芝也沒再推辭,痛快地收下了。
該收的收該拒的拒,不來那套假客氣的虛招子。
“小胡那丫頭呢?”木雲芝隨口問了一句。
“讓她走了。”傅雲珠端起茶杯喝了口,“她是我愛人那邊的遠親,老家山西的,來北京投奔我們,在家裡幫忙幹了一年多。平時人還算勤快,但這回的事兒性質不一樣了。吃裡扒外不說,還拉著我去給人家店鋪添堵,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
木雲芝點點頭:“該走就得走,留不得。”
“可不是嘛。”傅雲珠嘆了口氣,“我也不是不念舊情,給她結了兩個月工錢,買了張火車票送她回去了。但往後的路她得自己走,再幫不了了。”
木雲芝心裡暗暗點頭,這個女人做事有分寸。
該硬的時候硬得起來,該給人留餘地的時候也不趕盡殺絕。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小胡的事漸漸岔開,聊起了各自家裡的情況。
傅雲珠說她愛人叫陸正民,陸晴是老小,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大的在部隊,小的在清大唸書。陸晴今年上高二,成績還行,就是偏科,語文好數學差。
聊著聊著木雲芝想起了一件事。
小胡走了,傅雲珠家裡現在缺人。
趙翠萍灶上的活學得差不多了,收拾屋子洗衣裳也拿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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