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給咱們端茶的那個丫頭，我小姑子家閨女。”木雲芝說，“十六歲，從鄉下來的，在我這兒學了一個多月，灶上的活拿得起來了，人也勤快。我尋思著給她找個活兒幹，讓她自己掙口飯吃。不知道你那邊要不要人？”
傅雲珠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雲芝，這事兒還真不巧。”她說，“前天讓小胡走了以後，我愛人單位那邊昨天就給補了一位保姆。是單位家屬互助那邊統一安排的，人己經到了，總不能把人家退回去吧。”
木雲芝也不遺憾，笑了笑：“沒事兒，趕不上就趕不上，不著急。”
傅雲珠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忽然說：“不過……”
木雲芝看了她一眼。
“我倒是知道有一家在找幫工。”傅雲珠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首鋼總公司下邊兒第西高爐有個主任，叫馬建華。他母親上個月在家裡摔了一跤，股骨摔斷了，躺在床上動不了。家裡還有個兩三歲的小孫子，他跟他愛人都得上班，白天家裡沒人照顧。”
木雲芝認真聽著。
“馬建華找了好幾回單位後勤，想讓他們幫忙安排個人，但後勤說今年名額緊，一時半會兒排不上。他愛人也託人打聽過，但來應聘的一看又要伺候老人又要帶孩子，嫌活兒累，也看不上給的那點兒工錢。”
傅雲珠看著木雲芝說：“要是你那丫頭不嫌棄又要照顧老的又要看小的，我可以幫你搭搭線兒。馬建華為人不錯，他愛人也是講理的人，不會刁難幫工。”
木雲芝在心裡頭快速盤算了一下。
照顧一個摔斷腿的老人和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活兒確實不輕鬆。
但趙翠萍這個年紀，年輕力壯，帶小孩子的經驗有，伺候老人只要肯吃苦、有耐心，不難學。
馬建華家人也正常，趙翠萍在這種人家幹活，不容易學壞，比在外頭瞎找一份活強得多。
木雲芝點了點頭：“行，勞你費心，幫我搭搭線兒吧。”
“成。”傅雲珠乾脆利落地應了，“我回去就跟馬建華那邊說一聲，等那邊有了準信兒我讓人捎話給你。”
事情說定了，兩人又聊了幾句。
陸晴一首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偶爾喝一口茶，聽著母親和木雲芝說話。
她發現這個木姨說話不繞彎子，跟母親平時打交道的那些幹部太太們完全不一樣。
那些太太們說三句話有兩句半是客套，剩下半句才是正題。
木姨說話乾脆利索，讓人聽著痛快。
聊著聊著快到中午了。
院子裡傳來劉長喜切菜的聲音，鐵鍋裡油燒熱了滋滋響。
木雲芝說：“到飯點兒了，留下來吃口飯吧。”
傅雲珠站起來，拎起自己的方包：“不了雲芝，我下午還有個事兒，改天我再來找你串門兒。”
“那行。”木雲芝也不強留，站起來送她們往外走。
三人走到垂花門口，正趕上週木匠在遊廊底下試裝一扇做好的玻璃門窗。
木框嚴絲合縫地嵌進兩根紅柱子之間，玻璃擦得鋥亮，陽光透過來在地上映出一塊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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