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長停頓了一下：“後續怎麼安排，要看你個人的態度和表現。組織上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妥善處理家庭問題，證明你本人的作風沒有問題，將來還是有機會的。”
“妥善處理”西個字，意思再明白不過，跟蘇美雲離婚，劃清界限，證明你劉振河是清白的、跟這件事沒有瓜葛，組織上才好重新考慮你。
不離婚，那就是自己選擇跟一個“作風有問題”的女人綁在一起，組織上沒法替你說話。
劉振河從人事科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幾個同事跟他打招呼，他一個都沒聽見。
副科長沒了。
從任命到免職，前後不到一個月。
他騎車回到租住的小平房。
蘇美雲正坐在床上抹眼淚，劉興國在旁邊拿根筷子敲搪瓷碗玩，叮叮噹噹響。
劉振河進門把門一摔，蘇美雲抬頭看他的臉色，什麼都明白了。
“你也被……”
“副科長沒了。”劉振河把公文包摔在床上，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降成辦事員。全是因為你。”
蘇美雲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你把我害死了。”劉振河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來摔到地上，水濺了一地，“你把我全毀了！”
蘇美雲縮在牆角，劉興國被嚇得哇哇大哭。
“離婚。”劉振河說，“人事科的意思，跟你離婚，我還有機會。”
蘇美雲一聽這話，眼淚立刻收住了，聲音尖起來：“離婚？離了婚我上哪兒去？我工作都沒了！我一個被開除的女人帶著孩子上哪兒活去？”
“那是你自個兒作的。”
“劉振河你別忘了，當初你追我追得跟什麼似的，天天在門口堵我，說一輩子對我好，現在翻臉不認人了？”蘇美雲抹著淚反咬，“再說了，你要真跟我離了，你以為你就乾淨了？外頭人怎麼說？說城建局的劉振河綠毛龜，他連自個兒媳婦兒都看不住……”
劉振河被噎住了。
蘇美雲看他不說話，接著往下說：“你現在是辦事員，一個月才掙多少錢？離了婚你一個人過，吃飯洗衣裳誰管你？再找一個？你這條件誰跟你呀？被擼下來的幹部，前頭還頂著個綠帽子，你上哪兒找去？”
蘇美雲的話難聽，且每一句都戳在劉振河的軟肋上。
離了婚，他確實什麼都沒有。
不離婚，他至少還有個家，還有人做飯洗衣服，還有個管他叫爸的孩子。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誰也不鬆口，誰也不讓步。
劉振河兩口子的事兒傳回大雜院的時候，院子裡炸了鍋。
張嬸第一個知道，是她在菜站買菜時從織帶廠家屬那裡聽來的。
回來之後逢人就講，添油加醋，越說越邪乎，到後來都說成蘇美雲跟十八個男人有染了。
張嬸在院門口跟人嘀咕：“我早瞅著不對勁！那興國跟振河壓根就不像，我早先就看出來貓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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