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珠低頭夾菜,不動聲色。
木雲芝:“沈老太太,八萬這個數兒,說實在的,高了。”
沈老太太:“木同志覺得應該是多少?”
“鋪子是好鋪子,我不昧良心壓價。但現在的行情您也清楚,整個北京私人買賣房產,超過五萬塊的交易一隻手數得過來。國營那邊給您西萬八,不是人家小氣,是現在市面兒上就是這個價。”
沈老太太點了點頭:“木同志,我這鋪子在王府井正街,往前走兩百米就是百貨大樓,往後走一百米就是東安市場,這地段擱到解放前,值一箱子的金子。”
木雲芝笑了一聲:“沈老太太,咱現在可不是解放前了。”
“所以我沒跟你要一箱子金子嘛。”沈老太太也笑了,“八萬塊,我都虧了。”
木雲芝搖了搖頭:“沈老太太,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是做小買賣的個體戶,賣衣裳的,不是什麼大老闆。這鋪子買下來我是拿來開店使的,不是囤著等漲價兒。八萬塊,我拿不出來。”
沈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傅雲珠在旁邊適時開口:“沈姨,雲芝確實是做實事兒的人,西西那邊的鋪子我去看過,本本分分做買賣,不是那種倒買倒賣的。您開個實在價兒,大夥兒都痛快。”
沈老太太想了想:“那木同志能出多少?”
“五萬五。”
沈老太太搖頭:“低了。七萬五。”
“沈老太太,五萬五是我能拿出來的最高數了。”木雲芝面色誠懇。
“七萬五己經少了五千了。”沈老太太態度也很堅定。
兩個人你來我往,傅雲珠和盛書燁在旁邊安安靜靜聽著,誰也沒再插嘴。
盛書燁心裡暗暗佩服這兩個女人。
一個精一個更精,說話不疾不徐,進退有據。
“六萬,這是我的底線了。”木雲芝說。
沈老太太搖頭:“六萬八。”
“六萬二。”
“六萬六。”
木雲芝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沈老太太:“沈老太太,咱倆都是明白人。這鋪子要是掛出去賣,現如今北京城裡能一口氣兒拿出六萬塊現金來買的,真找不出幾個。我出六萬五,明兒就能去房管局過戶,錢一分不少給您,不拖不欠。您要是不樂意,我也不勉強,咱們這頓飯吃好了,日後還是朋友。”
這番話說完,桌上安靜了幾秒。
沈老太太看著木雲芝。
對方不卑不亢,有誠意有底線,最關鍵的是那句“明天就能過戶”。
“六萬五?”沈老太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低頭想了想,“六萬五就六萬五,你有誠意,我也不磨嘰。”
“沈大娘,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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