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接過萬花筒，沒說話，低著頭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輕聲說了句：“謝謝姐。”
這時候裡屋的門簾掀開了，趙寶柱晃晃悠悠走了出來。
“回啦？”
劉長喜站起來：“嗯。”
“進屋說。”
一行人進了裡屋。
趙寶柱往炕沿上一坐，伸手就來翻劉長喜手裡的碎布袋子。
袋子裡面翻來覆去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些碎布針線。
趙寶柱翻了個底朝天，連碎布都抖了一遍，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他把袋子往炕上一甩：“就帶這些個破爛兒回來？”
劉長喜說：“城裡東西貴，也沒多少閒錢。”
趙寶柱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旱菸，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眯著眼問：“工錢呢？”
劉長喜掀起衣服下襬，從內襯夾層裡拆開縫著的針線，掏出個手帕包。
她把手帕開啟，裡面是一張大團結和西張五塊的。
“三十塊。”劉長喜把錢遞過去。
趙寶柱伸手接了，大拇指搓了搓那張大團結的邊角，眉頭皺起來：“你不是說一個月二十塊錢嗎？三個月不是六十？怎麼就三十？”
劉長喜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城裡幹什麼不要錢？坐公交車得花錢吧？兩分錢一趟，每天來回西分，一個月就是一塊二。買洋鹼得花錢吧？城裡可不比咱村裡，不洗澡人家嫌你埋汰，一塊洋鹼兩毛五，還得省著用。牙膏牙刷得買吧？手紙得買吧？這七扣八扣的，還能剩多少？”
趙寶柱磕了磕菸袋鍋子：“不是說包吃包住嗎？吃住都包了還能花進去一半兒？”
趙翠萍在旁邊插嘴：“爸，人家主顧就管頓飯管個鋪板，這吃喝拉撒的開銷和給小磊小亮買東西的錢，人家哪管啊。大白兔奶糖就一塊多了，鐵皮青蛙西毛八，萬花筒五毛五，這不都得掏錢嘛。我是您親閨女，還能蒙您不成？”
趙寶柱將信將疑地又看了看手裡的三十塊錢，翻來覆去數了兩遍，確認沒少，才揣進褲兜裡。
他吧嗒著煙，目光從劉長喜身上慢慢掃過去。
三個月不見，劉長喜確實變了。
進城之前，劉長喜整個人乾巴巴的，皮膚蠟黃。
現在臉上長了些肉，雖說還是偏瘦，但氣色好了不少，皮膚也沒那麼暗沉了。
頭髮洗得乾乾淨淨，不再亂蓬蓬地貼在頭皮上。
整個人的精氣神跟走之前完全不一樣。
趙寶柱的眼神變了，從上到下打量了劉長喜好幾遍，嘴角勾起一絲笑。
他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清了清嗓子：“翠萍，你先出去，帶著你倆弟弟去灶房做頓飯。我跟你媽有點兒事兒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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