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的話語,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那句“如果你連自己珍惜什麼都看不清,守不住……”反覆在範瑾璃腦海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著她原本己然冰封的心牆。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用錯了方式。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硬生生在絕望的黑暗裡撕開了一道縫隙。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任由他們之間,就這樣被沉默和誤解埋葬。就算結局依舊是破碎,她也要親耳聽到他的判決,而不是在自我想象的酷刑中凌遲。
勇氣像涓涓細流,在冰凍的心底艱難地重新匯聚。她拿起手機,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點開了那個她許久不敢觸碰的對話方塊。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那句冰冷的「照顧好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字地敲下:
「孫宸宇,我們談談。就這一次。」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的聲音。她閉上眼,不敢去看螢幕,害怕再次看到那令人絕望的沉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就在她幾乎要放棄希望,以為這微弱的敲門聲再次石沉大海時——
手機螢幕,亮了。
沒有冗長的文字,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
只有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字:
「好。」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實驗室的地址和房間號,以及一個時間:「明天下午三點。」
範瑾璃看著那個“好”字,看著那串熟悉的、代表著物理系最核心區域的地址,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混雜著巨大恐懼和一絲微弱希冀的釋放。
他答應了。他沒有徹底關上那扇門。
儘管那扇門後,可能是更深的冰原,也可能是他們殘破關係的最終審判。但至少,他給了她一個開口的機會。
第二天,範瑾璃幾乎一整天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課本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吃飯也味同嚼蠟。下午兩點半,她提前離開了宿舍,朝著物理系那棟戒備森嚴的實驗樓走去。
越是靠近,腳步越是沉重。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手心沁出冰冷的汗。她無數次想象著見面時的場景——他冷漠的眼神,他拒人千里的態度,他或許會首接宣佈結束……
站在那扇標誌著實驗室號碼的厚重金屬門前,範瑾璃停住了腳步。她抬起手,想要敲門,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門後,是她整個青春時代最亮的光,也是此刻她最深的恐懼。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閃過藝術節後臺他抓拍的笑容,閃過寒夜裡他掌心畫下的太陽,閃過無數個他們並肩走在校園裡的黃昏……
然後,她屈起手指,用盡全身的力氣,輕輕地,敲了下去。
“叩、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也像敲在她自己的心上。
門內,會是怎樣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