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似乎有天然的石縫或洞穴。而且,位置更高,視野更好,也更利於防守和警戒。
“就去那裡看看。”卓凡打定主意。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先在溪邊,用“墨淵”挖了幾株鮮嫩的水芹菜和幾顆野蔥,就著冰涼的溪水,簡單清洗,慢慢咀嚼、吞嚥下去。食物雖然粗陋,但帶著山野的清香和微弱的生機,落入空癟的胃中,帶來一絲暖意,也補充了少許體力。
然後,他用溪水清洗了臉上和手上的汙垢,又忍著劇痛,簡單處理了一下肋下和身上幾處最嚴重的傷口(用洗淨的布條蘸著溪水擦拭,敷上一些在附近找到的、有微弱止血消炎效果的“止血草”搗爛的汁液)。做完這些,他才拄著“墨淵”,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一步一喘,朝著那處藤蔓覆蓋的崖壁,緩慢挪去。
短短百餘丈的距離,他走了近半個時辰。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平復翻騰的氣血和撕裂的痛楚。汗水再次浸溼了他破爛的衣衫,與傷口滲出的血水混合,帶來粘膩與刺痛。
終於,他來到了崖壁之下。抬頭望去,藤蔓垂掛,如同綠色的瀑布,幾乎將整面崖壁都掩蓋了。他仔細尋找,果然,在藤蔓最密集處,靠近地面約一人高的位置,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掩得嚴嚴實實的、約莫半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岩石有著明顯的水流沖刷痕跡,似乎以前是條小瀑布或滲水口,後來乾涸了。
卓凡用“墨淵”小心地撥開垂掛的藤蔓,一股帶著土腥和淡淡黴味的、卻並不汙濁的涼氣,從洞內湧出。他側耳傾聽片刻,洞內一片寂靜,沒有活物呼吸或移動的聲音。他又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了進去。
“咕嚕嚕……”石頭滾動的聲音,在洞內迴響,漸漸遠去,最終消失。沒有異常。
看來,是個廢棄的、乾燥的洞穴。
卓凡心中一喜,強撐著,撥開藤蔓,彎腰鑽了進去。
洞穴初入狹窄,僅容一人通行,前行約三西丈後,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約莫兩丈見方、高約一丈有餘的不規則天然石室。石室頂部有一道細微的裂縫,隱約有天光透入,雖不亮堂,但足以視物。空氣流通,並不悶濁。地面乾燥,鋪著一層細沙和碎石。最難得的是,在石室最內側的角落,竟然有一小汪僅有臉盆大小、卻清澈見底、正從巖壁縫隙中緩緩滲出的泉水,匯聚成一個小小水窪,散發出淡淡的清涼氣息。
“好地方!”卓凡眼中露出喜色。此地隱蔽、乾燥、通風、有水源,空間也足夠,簡首是絕佳的閉關養傷之所!比那樹洞強了太多。
他不再猶豫,立刻決定將此作為自己接下來的據點。他先將石室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危險(蛇蟲鼠蟻的巢穴、有毒氣體等)。然後,他回到洞口,用“墨淵”砍了一些堅韌的藤蔓和樹枝,在洞口內側,簡單編織了一個簡陋的、可以活動的“柵欄門”,並用碎石和泥土,將柵欄與巖壁的縫隙小心堵死,只留一道可供他側身進出的縫隙。又從外面扯來更多藤蔓,將洞口外部重新遮掩好,確保從外面看,幾乎與崖壁融為一體。
做完這些,他己筋疲力盡,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強撐著,用石室內的泉水,再次清洗了傷口,將最後一點“止血草”汁液敷上。然後,他走到石室最乾燥、避風的角落,將地上稍微平整了一下,鋪上一層從外面收集的、相對乾燥的枯草和落葉,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床鋪”。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枯草鋪上,劇烈地喘息著,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傷勢、疲勞、飢餓,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他知道,自己還不能睡。在這完全陌生的、危機西伏的原始山林中,徹底昏睡過去,與自殺無異。
他強打精神,從懷中取出那兩枚最低階的妖獸晶核(血線蛇和鐵背蜈蚣),握在掌心。然後,他收斂心神,強行排除雜念和痛苦,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嘗試以最微弱、最緩慢的方式,運轉《磐石訣》,並引導那一絲沉寂的“先天引子”暖流,去嘗試……吸收這兩枚晶核中蘊含的、極其微弱的、帶有煞氣屬性的能量。
他需要一個“引子”,一個能稍微刺激、加速“先天引子”復甦,並補充一絲氣血,穩住傷勢的“外力”。這兩枚低階晶核,能量雖少,屬性也不完全契合,但此刻,卻是他唯一的希望。
淡金色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氣血,在破損的經脈中,如同蝸牛般,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開始挪動。掌心那兩枚暗紅色的晶核,在《磐石訣》和“先天引子”那微弱感應的牽引下,開始散發出極其細微的、帶著血腥與煞氣的能量波動,一絲絲、一縷縷,如同抽絲剝繭,被卓凡小心翼翼地引入體內。
過程異常痛苦。那煞氣能量與他的氣血、與“先天引子”的力量,並不完全相容,甚至有所衝突。引入體內,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經脈中攢刺,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但卓凡緊咬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卻始終保持著心神的清明,以絕強的意志,引導著那一絲“先天引子”的暖流,如同最精密的熔爐,去包裹、煉化、提純這入侵的煞氣能量,將其轉化為最本源的、能被身體吸收的生機與養分。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緩慢流逝。石室內,只有卓凡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掌心晶核能量被抽取時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嗤嗤”聲。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光透過石室頂部的裂縫,從明亮轉為昏黃,最後徹底被黑暗取代時,卓凡掌心的兩枚低階晶核,終於“咔嚓”一聲,化為了兩撮黯淡的灰色粉末,能量被徹底吸乾。
而卓凡,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雖然依舊佈滿血絲,疲憊不堪,但那份瀕死的灰敗與渙散,卻似乎……減輕了極其微弱的一絲絲。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近乎枯竭的氣血,似乎多了一絲頭髮絲般粗細的、淡金色的暖流,在緩緩流淌。肋下傷口的劇痛,似乎也減輕了半分。最重要的是,丹田深處那點沉寂的“先天引子”,似乎因為吸收了這微弱的外力刺激,以及他自身意志的牽引,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丁點,散發出的暖流,也凝實、活躍了一絲。
雖然進步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對他而言,卻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縷曙光!證明他的方法是可行的!證明“先天引子”並未真正沉睡,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和契機,就能再次復甦、壯大!
“有效……”卓凡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腥甜氣息的濁氣,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將掌心的晶核粉末抖落,然後,緩緩躺倒在枯草鋪上,放鬆了緊繃到極致的身體。
傷勢依舊沉重,前路依舊漫漫。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穩住了陣腳,並在這片陌生的山林中,擁有了一個暫時的、安全的棲身之所。
接下來的日子,他將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蟄伏於此,舔舐傷口,積蓄力量,利用這片山林中的一切資源,緩慢而堅定地恢復、提升。
青陽城的恩怨,外界的風雲,暫時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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