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息訣”如同最深的泥沼,將卓凡的意識,拖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沉寂之中。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對生的渴望,如同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那無邊無際的冰冷、死寂、與虛無中,頑強地、卻又彷彿隨時可能熄滅地,閃爍著。
“迴風丹”的藥力,與“青翎風羽”殘存的風靈之力,如同兩股微弱卻持續的暖流,在這片黑暗與冰冷的“龜息”世界中,艱難地流轉、滲透,緩慢地修復著那幾乎徹底崩潰的肉身,也勉強維繫著那隨時可能潰散的、脆弱的靈魂。
然而,這點修復之力,相對於卓凡所承受的、堪稱毀滅性的創傷,不過是杯水車薪。“燃魂”秘法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不僅重創了他的靈魂本源,更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如同無數道裂痕般、遍佈靈魂深處的、永久性的、道基損毀般的創傷。而身體,更是千瘡百孔,經脈寸斷,臟腑破碎,骨骼盡碎,若非“先天引子”與“鑰匙”碎片那至高的、蘊含著一絲不滅生機的本源道韻,強行粘合、維繫著他破碎的生命本源,他早己化為塵埃。
時間,在這片廢墟與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也許……更久。
那點微弱的生機火星,終於開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重新燃起一絲……溫度。
卓凡的“意識”,或者說,一種介於昏迷與清醒之間的、極度模糊、混沌的感知,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溺水者,終於開始掙扎著,向上、向那代表著“存在”與“清醒”的、微弱的光芒,緩緩浮升。
最先恢復的,是痛覺。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描述極限的、彷彿全身每一個細胞、每一寸靈魂,都被放在磨盤上反覆碾磨、又浸泡在滾油中反覆煎炸的、無休無止的、令人瘋狂的劇痛。痛到他恨不得立刻再次沉入那無知無覺的黑暗,痛到他幾乎要放棄那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
但他沒有放棄。風無痕最後那聲“活下去,完成使命”的囑託,如同最堅固的錨,牢牢地定住了他那在痛苦海洋中,幾欲沉淪的、破碎的意識。還有父親、母親、卓家眾人、以及那些他想要守護、想要探尋真相的、模糊的面容與身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必須,向上,必須,活下去。
痛苦,是活著的證明。
他忍受著這足以讓常人崩潰千萬次的劇痛,用那殘存的、微弱的意志,引導著“先天引子”與“鑰匙”碎片,散發出的那一絲絲溫暖、卻又微弱的本源修復之力,如同最細心的工匠,一點一點地,修復著、粘合著、那幾乎己經化為齏粉的經脈、臟腑、骨骼……
這是一個緩慢到令人絕望、痛苦到麻木的過程。
但卓凡,憑藉著前世千年磨礪出的、堅如磐石的意志,以及今生對“生”的強烈執念,硬是挺了過來。
不知又過了多久,劇痛,終於開始緩緩消退,或者說,他終於開始習慣了這種無處不在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與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隨時可能熄滅的、對身體的掌控感。
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動那如同灌滿了鉛、又彷彿不屬於自己的、手指。
沒有反應。
又過了許久,他再次嘗試,凝聚起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對身體的感知與控制。
這一次,右手的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有反應了!
雖然只是極其輕微的顫抖,但對卓凡而言,卻無異於黑暗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這意味著,他的身體,在那微弱的本源修復之力,以及自身意志的頑強支撐下,終於開始從徹底的“死亡”邊緣,被一點點、緩慢地拉回,重新建立起了極其微弱、卻至關重要的、神經與肉體的聯絡!
希望,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雖然微小,卻盪開了第一圈漣漪。
卓凡不再急於求成,他保持著“龜息訣”的假死狀態,最大限度地降低生命消耗,同時,將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那微弱的、修復著身體的、本源道韻的引導上。如同最耐心的園丁,呵護著暴風雨後,那僅存的一株、即將枯萎的幼苗。
時間,繼續流逝。或許,又過去了數日。
某一刻,卓凡那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皮,極其艱難、緩慢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終於,如同兩扇生鏽、沉重的閘門,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模糊、昏暗的光線,刺入眼簾,帶來一陣刺痛。但他卻貪婪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努力地睜大著眼睛,試圖看清周圍的一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方,一片灰濛濛的、彷彿籠罩著厚重塵埃與煙霧的、隱約能看到凹凸不平岩石頂壁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合了塵土、焦糊、血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空間本身、帶著淡淡灼燒與扭曲感的、能量餘波的氣息。耳邊,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自己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艱難的呼吸聲,以及心臟那緩慢、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如同擂鼓般的跳動聲。
他……還活著。而且,似乎,己經從那場毀滅性的能量風暴中心,被衝到了這處相對“安全”的、似乎是那巨大坑洞邊緣、某個被掀飛、或垮塌的岩石掩體之下。
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著彷彿生了鏽的、僵硬的脖頸。每一次轉動,都帶來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咬著牙,忍著。終於,他看清楚了周圍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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