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把地圖拍了張照存進系統面板的“備忘錄”功能裡——她還從來沒試過這個功能，但系統果然把影像存檔了。她正準備把地圖放回原處，屋外的走廊裡傳來了聲響。
很輕。像是橡膠鞋底踩在瓷磚上的聲音，一步一步，節奏穩定。每走一步大約停頓兩秒，再走下一步。
蘇眠和江辭同時退到門邊的陰影裡，一人貼一堵牆。蘇眠手裡的鐵管橫握在胸前，江辭的消防斧抬到了肩膀高度。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經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瞬。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微光被什麼東西遮了一下——有人站在門外了。
蘇眠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擂得又快又響，她伸手按住胸口，強迫自己把呼吸頻率壓下來。
門外那個人站了大約五秒，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繼續往走廊深處走去。
蘇眠等那聲音徹底消失之後才從牆邊移開，走到門口側耳聽了三秒。走廊裡恢復了死寂。
“他往放射科走了。”江辭在她身後說，聲音壓成了氣流的形狀，“一樓。我們要不要——”
“跟。”蘇眠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他不認識我們，我們也不認識他。但能在這棟樓裡生存三天以上還畫了地圖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極其厲害的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種。”
江辭沒有反對。兩人一前一後摸進走廊，朝樓梯口的方向移動。走廊兩側全是緊閉的房門，有幾間的門牌號還依稀可辨——“醫生辦公室”“患者家屬等候室”“值班休息室”。空氣中那股焦糊味越來越濃，混著消毒水和鐵鏽的氣息，在人鼻子裡攪成一團說不清的混濁。
樓梯口到了。蘇眠側耳聽了一下下面的動靜——一樓放射科方向隱約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響，咔噠、咔噠，像開抽屜又關抽屜。
他們順著樓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臺階邊緣避開中間最響的位置。二樓的走廊比三樓更暗，手電筒關了之後全靠牆壁縫隙漏進來的月光辨認方向。蘇眠下樓的時候腳尖踢到了什麼東西——軟乎乎的，她低頭一看，是一雙翻倒在地的橡膠雨靴。
她沒停，繼續往下走。
一樓到了。放射科的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來一小團微弱的橘黃色光——蠟燭的光。蘇眠和江辭在走廊拐角停住，從一個滅火器箱的鏡面反射裡倒著看那扇門。
門縫裡確實透出燭火。有人端著一根白蠟燭在放射科裡面走動，腳步聲很輕，偶爾停下來翻動什麼東西。
蘇眠動了動嘴唇，用口型對江辭說：“我敲門。”
江辭點了下頭。
蘇眠走過去，在放射科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裡面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燭火晃了一下，像是端蠟燭的人猛地停住動作了。然後門縫裡的光穩定下來，有人從門裡面走到了門邊上，隔著那扇半掩的門板站在了蘇眠面前。
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很亮，瞳孔是乾淨的黑棕色，在燭火的反光裡轉了一下，落在蘇眠身上。那眼神沒有喪屍的渾濁，沒有幸存者的驚恐，而是一種——審視。像在看一件從天上掉下來的奇怪東西。
“你是活的？”門裡的人問。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沙啞的磨損感，但很穩。
蘇眠說：“活的。你也是。”
門縫裡那隻眼睛眨了一下。然後門板被從裡面拉開半尺寬的縫，露出一張男人的臉——三十歲上下，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件灰藍色的醫師工作服。他端蠟燭的手很穩，指節上貼了一塊創可貼，但整個人透著一種跟末世格格不入的鎮定。
他看了蘇眠一眼，又看了她身後陰影裡的江辭一眼，然後側開身子讓出門口。
“進來吧。站在外面說話容易被聽見。”
蘇眠推門走進去。放射科裡面被整理得驚人的整潔——X光機罩著防塵布，操作檯上各種物品分類擺放，抽屜拉開了一半露出裡面碼好的膠片袋。牆角點著一根白蠟燭，旁邊蹲著一隻搪瓷缸子，裡面泡著泡麵，散發出令人難熬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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