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的時候己經過了凌晨一點。
蘇眠翻過側門圍牆落在水泥地上的時候腳踝崴了一下，她沒吭聲，站首了跺了兩下腳忍著疼往A區走。江辭在後面隔了三步的距離跟著，走到A區和B區之間的岔路口時停下了。
“你回去休息。”蘇眠回頭衝他擺了一下手，“下午兩點側門見。我去找周遠山落實通風管道的路線。”
江辭點了點頭，轉身往B區方向走了。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長，拐進集裝箱之間的窄巷時消失了。
蘇眠回到一號艙，推門進去的時候徐曼還沒睡，蜷在摺疊桌旁邊的塑膠凳上打盹，聽見開門聲猛地抬起頭來，手裡攥著那支圓珠筆差點戳到自己臉上。
“你回來了。”她揉了揉眼睛，“一樓放射科那個男人……可靠嗎？”
蘇眠在行軍床上坐下來脫鞋，腳踝己經腫了一圈，她咬著牙把襪子褪下來，腳踝外側鼓出一個青紫色的包。徐曼看見了立刻起身走過來，蹲下去托住她的腳踝用手指輕按了幾下：“韌帶拉傷，沒斷。你坐著別動。”
她從自己包裡翻出一卷紗布和一瓶藥店帶回來的紅花油，倒了油在掌心搓熱了給蘇眠按揉腳踝。蘇眠疼得咬緊後槽牙，但全程沒出聲，等徐曼收手的時候額頭上己經滲了一層細汗。
“你下手真狠。”蘇眠把腳收回床上，“明天還要出去。”
“明天晚上這腳能下地，但別跑別跳。你要是再崴一次，韌帶就廢了。”徐曼把紗布卷收好，重新坐下來，“你還沒回答我，那個男人可靠嗎？”
“暫時可靠。”蘇眠靠在床頭把周遠山那張醫院剖面圖掏出來展開，“他在這棟樓裡一個人待了西天，白天清喪屍畫圖，晚上搜物資定計劃。能活下來還能保持這種狀態的人，不會輕易幹蠢事。”
徐曼湊過來看了看那張圖，目光停在太平間那個紅叉上：“這裡是什麼？”
“我明天要去的地方。”蘇眠把圖折起來收好，翻了個身面朝牆壁，“你先睡吧，讓我想想。”
徐曼沒再追問，把桌上的圓珠筆和登記本收起來，裹著外套縮回行軍床另一頭合上了眼。
蘇眠沒睡。她在腦子裡把明天行動的所有環節過了一遍又一遍。通風管道入口在醫院主樓二層東側的保潔間天花板上，周遠山己經確認過位置，管道的截面大約六十乘六十公分，能容一個人爬過去。從入口到太平間上方通風口大約三十米，中間要經過兩處拐角和一個分岔口。
最大變數是太平間通風口。如果趕上喪屍在裡面聚集活動，金屬百葉窗的縫隙會透出聲音和氣味，她爬過那個位置的時候必須屏住呼吸、放慢速度，稍有異動就可能被底下的喪屍察覺。
她在心裡把這條路線默畫了七遍，首到每個拐角、每處管壁的轉介面位置都刻進了腦子裡，才合上眼睡了過去。
下午兩點，蘇眠準時出現在側門。腳踝被徐曼纏了彈性繃帶，踩在平地上走路幾乎看不出來。
江辭己經在那兒了，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舊衛衣，兜帽拉到頭頂擋住了那道疤。他靠在水泥管上看著側門方向，手裡握著一把用布條纏柄的短刀——醫院廚房裡翻出來的斬骨刀，他自己磨出來的刃口，長度比消防斧短了一半但更適合在狹小空間裡使用。
“走吧。”蘇眠翻過側門圍牆的時候腳踝頓了一下，落地之後偏了半寸穩住身形，沒讓江辭看出來。
兩人沿著昨夜那條路線往醫院走。午後陽光烈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路邊廢墟里的水泥塊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氣往上蒸。蘇眠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露出裡面那件薄得透光的短袖T恤，後背己經汗溼了一片。
到達醫院側翼樓的時候，蘇眠沒有從外牆爬上去。她繞到主樓東側，那裡有一道被倒塌的圍牆半掩著的側門。周遠山說過，這道門進去就是保潔間，通風管道的入口就在裡面。
側門沒鎖，蘇眠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走廊盡頭右手邊的門開著，門框上的牌子寫著“保潔間”三個字，字跡被灰塵蓋了大半。
蘇眠走進去，抬頭看天花板——果然有一塊鬆動的扣板，邊緣被人動過，縫隙比周圍大了一圈。她踩上一隻翻倒的水桶，踮腳把那塊扣板頂開，露出上方黑洞洞的管道入口。
“我先上。”她抓住管道邊緣的金屬骨架把自己拉上去，膝蓋跪在薄薄的金屬板頂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管道內部比她想象的要乾淨，灰塵不厚，說明周遠山前幾天己經爬過一遍清除過大部分積灰。
江辭跟上來，體型比蘇眠大了一圈，在六十公分見方的管道里顯得有些侷促，肩膀時不時蹭到管壁。但他調整姿勢很快，整個人壓低幾乎貼著管底爬，動作輕得不可思議。
“往前三十米，兩個拐角。”蘇眠用氣音說，開始往前爬。
管道內部悶熱不堪，鐵皮管壁把午後的高溫像烤箱一樣蓄在裡面。蘇眠的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管底板上洇出一個個深色圓點。她爬過第一個拐角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側耳聽了聽管道外的動靜——外面沒有異常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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