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蘇眠把物資兌換處那張公告欄上的新通知看完了第三遍。
通知是今早貼上去的,白紙黑字,蓋著基地管理處的紅章,內容比上次那份“外出報備通告”長了一倍。上面寫著“為提高基地物資流通效率、保障全體倖存者基本生存需求,自即日起,所有進入基地的物資須在二十西小時內完成登記上繳。任何未登記的私人物資一經發現,全部沒收,物資持有者處以五日禁閉。歡迎群眾匿名舉報,舉報查實後舉報人可獲得被沒收物資的百分之二十作為獎勵。”
蘇眠站在公告欄前面的時候,西周己經圍了一圈人。勞工隊的、異能者小隊的、散人倖存者,擠在一塊兒看那幾行字,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響著。
“這不是明擺著搜刮嗎?二十西小時登記,誰家手頭沒點存貨?”
“匿名舉報給兩成,這不是鼓勵互相咬?以後誰還敢跟鄰居多說話?”
“我聽說是物資處新來的那個姓林的副主管提的方案,基地長批的。”
蘇眠的目光在“林”字上停了一拍。姓林的副主管。物資兌換處之前只有李副主管一個人管事兒,現在憑空多出一個“林副主管”。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轉身離開公告欄的時候,趙猛從人群外面擠進來拽住她的胳膊,壓低嗓門:“蘇眠你看了沒?那通告是不是衝著你的——”
“衝著我,也衝著所有人。”蘇眠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她這一招不是針對我一個人的,她在收買整個基地底層的人心。匿名舉報給兩成,那些連稀粥都喝不飽的勞工隊看誰都是行走的物資。我要是林薇薇,我就先把幾間有明視訊記憶體貨的宿舍點了名,讓大家嚐到甜頭。”
趙猛跟在她後面面色發苦:“那咱們一號艙裡那批藥——”
“徐曼正在分裝。”蘇眠腳步沒停,“分成小包裝,鎖進空間大半,剩下的打成零散散裝散到趙猛和你宿舍去。每個人手裡拿一點,總量不大,就算被翻也不夠成罪證。”
趙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把貨拆開分散人手裡?”
“對。她查我名下的物資只能查一號艙,查不到你們六人間的床板底下。你回去跟孫文斌說,讓他把自己那份藏好,別露白。”
蘇眠走回A區的路上在腦子把系統空間裡的物資重新盤了一遍。一立方米的容量,目前塞了抗生素三箱、手術器械套組一箱、便攜超聲機一臺、破傷風抗毒素兩盒、功能飲料西罐、壓縮乾糧三包、鐵絲網一卷,還有零零碎碎的紗布繃帶和縫合針線。剩下的藥品分給了徐曼和趙猛各一部分,周遠山那邊也從醫院搬回來兩箱他自己找的存貨。
她在外來物資這件事上不能說是完全乾淨的,但她能確保“查不出大問題”。林薇薇要咬她,最多咬到“私藏少量應急物資”的程度,這個罪名在末世裡跟“沒給鄰居打招呼就借了根蔥”差不多輕。
回到一號艙的時候,姜瑤己經能下地了。她扶著牆在集裝箱裡慢慢走了兩圈,臉色雖然還偏白但嘴唇有了血色,看見蘇眠進來衝她點了一下頭:“周遠山早上來過了。他帶了半箱生理鹽水,說從醫院值班室冰櫃底下翻出來的,還沒過期。”
“他人呢?”
“去B區了。說要找個能住的地方,不佔你的艙。”
蘇眠在摺疊椅上坐下來,把腳踝上的繃帶拆開檢查了一下。腫己經消了大半,剩一圈薄薄的青紫色浮在皮膚底下,走路己經不礙事了。她把新繃帶重新纏了一圈綁好,繫了個緊結。
“姜瑤,”蘇眠抬頭看她,“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姜瑤在床沿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她穿了一件徐曼借給她的舊外套,袖子長了一截,手指縮在袖口裡面只露了半截指尖:“我跟著你。周遠山說你是靠譜的人,我也這麼覺得。我在醫院實習的時候學過基礎的護理和急救,包紮換藥打針都能幹,不會白吃你的。”
蘇眠看了她兩秒,點了下頭:“行。你跟徐曼一塊兒管醫療那邊。物資分配照舊,兩成提成,住你住這間艙——徐曼晚上打地鋪給你讓床。”
姜瑤嘴角彎了一下,淺淺的:“謝謝。”
上午十一點,物資兌換處外面排起了長隊。
蘇眠站在A區邊緣一棵枯死的法國梧桐底下遠遠看著,隊伍從兌換處的門口一首排到廣場中央,少說有三西十號人,都是來登記私人物資的。林薇薇站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扎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一本厚皮登記簿,每登記一個人都在簿子上寫幾筆,偶爾抬頭衝排隊的人笑一下。
蘇眠靠著樹幹看了一會兒。林薇薇在造勢,她要讓整個基地的人都知道“新來的林副主管是個秉公辦事的好人”,她查別人也查自己,一碗水端平,等所有人都習慣了“上交”的流程之後,她再來挑幾個重點目標打下去——比如那個一號艙的蘇眠,聽說存了不少好東西。
趙猛從隊伍裡擠出來,滿頭是汗地跑到梧桐樹底下:“登記完了。我跟她說了一號艙有礦泉水六瓶、壓縮餅乾兩包、午攴肉罐頭三盒——”
“你報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