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八位香侍手持著黃銅麒麟香斗魚貫而入,隨後西位華蓋侍女舉著繡金雲紋傘,西位掌扇侍女捧著孔雀羽扇,簇擁著和安縣主款步走來。她像一陣無聲的風,瞬間壓過了戲臺上的喧囂。
她穿一身正紫色蹙金繡蟒紋宮裝,領口袖邊用銀線鑲滾出繁複的回紋,裙襬上金線繡的蟒紋張牙舞爪,鱗片上還綴著細碎的孔雀石,走動時流光溢彩,連陽光都似被吸進那片深紫的綢緞裡。外罩一件純白色的狐裘,長及地面,竟無一根雜毛。
她頭上梳著飛天髻,正中插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鳳凰口銜的東珠隨步伐輕輕晃動,流蘇掃過鬢角,與兩側插著的累絲嵌寶金簪相映成輝。耳墜是一對繁複精巧的羊脂玉福壽耳環,用赤金鍊子懸著,襯得她面若桃花,脖頸纖長。臉上敷著極薄的珍珠粉,眉眼描得細長上挑,眼尾用胭脂點了一點,似有若無的媚態裡藏著鋒芒;唇瓣塗著正紅色的胭脂,嘴角微微抿著,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她生得極美,卻不是溫順的美——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分明,一雙鳳眼微微眯起時,目光掃過之處,都帶著匕首的寒光。明明穿著繁複的華服,行動間卻不見半分拖沓,腰間繫著的玉帶勒出纖細的腰肢,玉帶上懸著的雙魚玉佩隨著步伐輕晃,卻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權威。
禹王妃滿面堆笑地迎上去,與她攜手站在戲臺前。和安縣主並未急著入座,只是抬手理了理狐裘的繫帶,指尖蔻丹鮮紅,戴著的滿綠翡翠戒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姿態裡沒有絲毫嬌怯,唯有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傲慢,彷彿這滿場的華貴與熱鬧,都不過是她眼底可有可無的背景。
“拜見和安縣主。”眾女眷齊齊起身行禮。
和安縣主揚著頭,輕輕擺了擺手,隨行女官高聲唱喏:“諸位免禮。”
她入了座,眾女眷才敢落座。禹王妃讓人奉上冊子,熱情道:“縣主瞧瞧,喜歡哪出戲,咱們點來聽。”
和安縣主看了眼戲臺上正唱著的戲子,淡淡地笑道:“我當是什麼呢,原是美人計呀。東吳欲討荊州,吳侯倒是怕死,賣了自己的妹妹作餌誆騙劉備。”
禹王妃臉上一僵,好險沒能接上話,打圓場道:“那換一齣,縣主親點便是。”
和安縣主連手都未動,示意女官翻了冊子給她看,語氣裡帶了幾分嘲諷:“左看右看,都是些賣女人的戲,有什麼趣味?還不如唱啟皇后親寫的那出《琉璃記》。”
滿園瞬間死寂,似乎風都停了。
啟皇后是太子生母,也是滿朝文武的禁忌,一時間,誰也不敢接這話。禹王妃首挺挺地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她也不敢開口,讓這句話落在了地上。
和安縣主反倒笑出了聲,她似乎覺得她們這般反應很有趣,又道:“舅母何必這般反應?說起來,再過兩日就是啟皇后的祭日,我還以為舅母今日作這宴席,是為了祭奠啟皇后呢。”
禹王妃立時站了起來,一句話堵在嘴邊。她既不能說是在祭奠啟皇后,也不能說不是,否則就是不尊啟皇后。
她臉憋得發紫,滿心後悔昨晚遞了帖子,竟忘了這位縣主雖在御前得臉,卻是個全憑心意嬉笑怒罵、從不顧及旁人的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