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妃僵在原地,她急得眼風掃向旁邊的舜王妃,舜王妃卻只垂著眼簾,慢條斯理地啜著茶,連眼角餘光都不肯往這邊遞。
禹王妃心下一沉,她立刻又看向了一位夫人,那人本想借著整理裙襬避開她的目光,但她緊緊盯著不放,只能硬著頭皮咬了咬牙,起身走到禹王妃身後,向和安縣主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發顫:“縣主,今日原是為了賞珊瑚而來,園裡牡丹開得正好,珊瑚更是稀世珍品,倒也不必執著於聽戲。不如請禹王府的樂伎來彈幾支曲兒?清雅動聽,也不擾了賞景的興致……”
話未說完,就被和安縣主冷冷打斷。她連眼皮都沒抬,只端著茶盞輕輕撇去浮沫,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琉璃記》,聽得,還是聽不得?”
無人敢答話,女官皺眉叱問道:“縣主問話,諸位竟是沒聽見嗎?”
和安縣主緩緩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她身上的狐裘掃過椅面,留下一道雪白的殘影,目光慢悠悠地在眾人臉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什麼物件,半晌才開口,道:“聖人對啟皇后的祭日很是掛懷,我今日來,也是要傳聖人口諭——”
“聖人口諭”西個字一齣,滿園女眷頓時慌了神,忙不迭地起身,不過片刻,原本坐著的女眷便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連禹王妃也顧不得適才的尷尬,跟著屈膝跪下,垂著頭屏息凝神。
和安縣主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聖人口諭——自先皇后遐升,朕每念及舊恩,宵衣旰食之際,常輾轉難寐,思之愈切,痛之愈深。茲值先皇后祭日將臨,朕欲表追思之誠,紓懷思之苦。著令紅珊宴中各府,各擇一位品貌端方、心性純良之女眷,於兩日後卯時入宮,在先皇后寢殿齋戒祈福,為期五日。期間須戒絕葷腥,謹守儀規,不得妄言嬉鬧,務以虔誠之心,上慰先皇后在天之靈,下承朕追慕之願。各府主母須善擇人選,不得推諉延誤,亦不得敷衍塞責。若有違令者,當以不敬論罪。欽此。”
跪在人群中的謝明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渾身像被冰裹住一般,手腳都沒了知覺,唯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腦子一陣陣地發疼。
“怎麼,諸位不接旨嗎?”和安縣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涼意。
眾女眷這才反應過來,忙齊聲唱喏:“臣婦遵旨。”己經有幾位女眷腿打著顫,站不起身,只有各府的丫鬟婆子上前扶著。
經此一事,再沒人有半分賞珊瑚的心思。女眷們紛紛起身,與禹王妃、舜王妃和和安縣主告罪一聲,回府去了。
李遊知和謝明玥攥著手並肩而行,出了府門才敢小聲交談,李遊知低聲道:“早知是場鴻門宴,卻沒料到竟然有聖人口諭。”
“嫂子,這祈福女眷會不會、會不會……”
“你先別急,回府去等我訊息,我現在便入宮去打聽一下。”
李遊知安慰了謝明玥,上馬車往皇宮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