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玉如意離去,蕭雲桂立即甩上門。燭火被氣流帶得噼啪作響,爆了個燈花,映得她面色明明暗暗。
“母親究竟要將我許給誰?”蕭雲桂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目光死死盯著白姨娘。
白姨娘心裡正煩著,被她這麼一問,也來了幾分火氣,擰著帕子道:“聖人讓各府選女眷進宮祈福,實則是為太子選妃。你莫這般看著我,東宮的富貴難道還委屈你了?”
“母親糊塗,”蕭雲桂急道,“且不說大房願不願爭,便說咱們府的蕭和蕭妃的蕭是一樣的,朝中五皇子和太子呈鼎立之勢,太子妃如何會落到我們蕭氏頭上!”
“你懂什麼?”白姨娘駁道,“你是你,蕭妃是蕭妃,怎麼會一樣?蕭妃是老太君所出,與咱們二房有什麼干係!”
蕭雲桂猛地站起身,鬢邊珍珠步搖亂顫,她看著白姨娘固執的臉,眼裡滿是失望,恨恨道:“那日女兒剖心置腹與母親長談,原以為母親懂了,誰知母親不僅一意孤行,還信姥姥那套娼門手段!攀附權貴也罷,卻偏偏痴心妄想,要攀附太子——罷罷罷,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說罷轉身衝出門去,門被她摔得噼啪作響。白姨娘連忙追到廊下,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灌進領口,激得她渾身一顫,卻只看到蕭雲桂的身影拐過月亮門,消失在迴廊盡頭。
蕭雲桂一路跌撞著亂跑,淚水模糊了視線,竟不知跑了多久。首到撞見一片花團錦簇,才下意識地一頭扎進去,尋了張石桌趴在上面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屋裡,蕭雲岫正與蕭承宇對坐窗前,石青色杭綢簾子半卷著,露出窗外一樹玉蝶梅。蕭承宇手裡捧著本詩集,指尖輕輕拂過書頁,語氣裡滿是讚歎:“凍蕊凝香魂,冰魄照夜白’,可嘆這樣好的詩,你總是不願流傳出去。”
“阿兄又說痴話。”蕭雲岫執起越窯青瓷壺斟茶,水汽氤氳了她眉間的淡然,“閨閣筆墨不過自娛,阿兄倒不如看看我這篇賦寫得如何,女學先生總說失之纖巧,我也不得要領。”
蕭承宇接過賦稿,邊讀邊道:“立意新穎,只是辭藻略溫和華麗了些……”
話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猶豫的腳步聲,他們抬頭看去,便見春花——現在叫梧桐,她手捏著門簾,神色有些為難,似乎有話要說。
“什麼事?” 蕭承宇放下賦稿,溫和地問道。
自被分到大少爺院裡,這小丫頭愈發謹慎,此刻只垂首細聲道:“擾了大少爺、二小姐,園子裡突然來了位……哭得厲害的小娘子。”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同步起身撩簾而出。但見那園子裡趴著痛哭的背影,不是蕭雲桂又是誰?原是方才蕭承宇帶梧桐來時,蕭雲岫散了眾丫鬟去玩耍,梧桐又不識二房的人,這才慌了神。
蕭雲岫立時吩咐梧桐:“半掩了院門,取我妝奩裡的薔薇露並雪青帕子來。”
蕭雲桂聽到聲音才抬頭,猛地看到他們在面前,唬了一跳,立刻站起身來,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我不問你為何如此,”蕭雲岫扶著她,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風,“你只當來我這裡歇一歇,重新梳妝。阿兄帶了新制的絨花,本也是要給我們姊妹新年裡戴的,你來了,倒省卻他跑一趟的功夫。我們都戴新絨花樂一樂,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