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園,蕭雲岫的閨房裡,鑲著獸首的炭盆裡燃著銀絲炭,屋裡暖洋洋的,身邊群花環繞,倒不似寒冬臘月。
蕭雲桂對鏡端坐,任蕭雲岫為她重整鬢髮,她剛哭過的眼尾還泛著紅,雖經梳洗,眉宇間仍凝著幾分鬱氣。
蕭雲岫站在她身後,指尖輕輕攏住她耳後的碎髮,正要將絨花插上,卻聽見鏡中人冷不丁開口:“你不討厭我?”
蕭雲岫的手沒停,指腹蹭過蕭雲桂微涼的耳尖,語氣依舊溫和:“我為何要討厭你?”
“何必這般假惺惺地費心?”蕭雲桂忽然從鏡中首視對方,目光如淬冰的刀子,“橫豎我今日闖進來哭鬧,在你眼裡怕是與那些沒見識的庶女一般可笑吧?”
絨花穩穩簪在她鬢邊,蕭雲岫退後半步,端詳著鏡中的景象,笑著點頭:“這金絲絨花配你今日的蜜合色襖子,襯得你氣色好。”她沒接蕭雲桂的刺,只話鋒一轉,“我想起前日讀《史記》時,見有句話說得好,‘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蕭雲岫給她戴上一對珍珠耳飾,“珍珠蒙塵尚可拭,若是自個先碎了心氣,倒真叫人看輕了。我們三人各作賦一篇,只你那篇被先生連誇‘簡而盡意,風骨暗藏’。我還道你是個心裡亮堂、從不猶疑的人,今日怎麼慌得連姊妹間的體面都不顧了?”
蕭雲桂盯著耳朵上的珍珠,忽然問道:“今日,明瀾院可曾傳過你們?”
蕭雲岫若有所思,搖頭道:“不曾。說來也怪,父親今日休沐,卻連早膳都未一同用。”
蕭雲桂心裡知道,玉如意說的大概是真的了,她沒再多說,只從鏡前起身,對著蕭雲岫略一頷首:“今日謝過二姐姐了。”
蕭雲岫送她出了房門,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簷下站著的蕭承宇才靠近問道:“一向沒見過她這般模樣,到底是什麼事情?”
“怕是大事。”蕭雲岫望了一眼遠處欲雪未雪的天景,“阿兄不如與我一道去明瀾院,父親休沐在家,我們也該去請安才是。”
蕭承宇自然樂意,他二人去了明瀾院,往日院中穿梭的丫鬟婆子俱不見蹤影,倒見畫屏和玉書坐在石凳上湊在一起繡花,見他們來,畫屏放下繡繃子,先開口問道:“宇哥兒和岫姐兒怎麼來了?”
蕭雲岫見她們神色有異,心裡更是打鼓,面上依舊笑著,問:“二位姐姐,我與阿兄讀策論,有幾處不通的地方,想著父親今日休沐,便來請教。不知父親在書房嗎?”
畫屏答道:“倒是不巧,國公爺和夫人有事,吩咐了概不準打擾。哥兒和姐兒不如先回去,待國公爺騰出空來,奴婢來尋你們。”
蕭雲岫見她們沒有半分放人的意思,便和蕭承宇再回了芳園。蕭承宇也覺出不對來,卻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有蕭雲岫道:“小丫鬟和婆子一概不見,連玉書和畫屏都被打發到院中守門了。”他才瞭然,怕是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