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粗壯婆子手腳利落,幾下便將那單薄的鋪蓋捲起,掀開床板。板下果然堆放著不少長短不一的木料,看似尋常。但當婆子將所有這些木料悉數拖出後,眾人赫然發現,木料堆深處,竟藏著一大兩小三個毫不起眼的松木盒子!這些盒子,看著不起眼,卻沉甸甸的。
當這三個盒子被逐一取出,擺放在冰冷的地面上時,詩兒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適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灰敗與絕望。
三個盒子的搭扣被依次開啟。青芷提燈上前,昏黃的光線照亮盒內——霎時間,圍觀的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較小的那個盒子裡,是幾封摺疊整齊的信箋。而另外兩個大盒中,竟是滿滿當當、珠光寶氣的首飾!
點翠鑲珠的金簪、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嵌著紅寶的耳璫、雕工細緻的玉璜……琳琅滿目,不下二三十件之多!其精緻華美,絕非一個婢女所能擁有,甚至有些款式,隱隱透著宮內造辦處的風格!
青芷立刻指揮人手清點登記。
蕭令曦的目光卻並未在那些炫目的珠寶上停留太久,她敏銳地捕捉到詩兒在看到那個小木盒時,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比看到珠寶被翻出時更深的恐懼。
蕭令曦心中一動,轉向癱軟在地的夏生,聲音沉靜卻不容置疑:“她帶你去花行時,除了那娘子,可還見過旁人?”
夏生茫然地努力回想,哆哆嗦嗦道:“好、好像有,奴婢瞧見詩兒和一位打扮富貴的娘子,在花行後巷裡低聲說話。奴婢當時沒在意,只當是花行的管事。哦對了!就是那次,奴婢見到詩兒從花行出來前,袖籠裡露了只玉佩,就是那個大盒子裡的……”
聽雪將那枚玉佩拿起來,呈給蕭令曦看。蕭令曦把玩了一番,這玉料觸手生溫,確屬上品,不是榮國府裡的物件,可上面並無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紋章,卻認不出是什麼。
蕭令曦捏著玉佩,她的目光倏地落回那個裝著信箋的小木盒上。
就在一名婆子伸手欲拿起那小木盒時,異變陡生!
原本癱軟如泥的詩兒,不知從哪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竟猛地掙脫了些許鉗制,如同瘋了一般撲向那個小木盒,嘶喊道:“不能碰!那裡面是——!”
她的話音未落,己被反應過來的婆子死死按回地上。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己聚焦在那看似最不起眼、卻讓詩兒反應如此激烈的小小木盒之上。
蕭令曦緩步上前,親手拿起那隻盒子。它比看上去更沉一些。她指尖撫過粗糙的木紋,能感到詩兒絕望的目光正死死釘在上面。
蕭令曦就是在她這樣的眼神中,緩緩打開了盒子裡的信箋。
這些信疊得很整齊,但信裡寫的字卻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缺少筆畫,言辭也很簡單。是詩兒的孃老子,委託人給詩兒寫的——每一封信都在問她還好不好,為何不與家裡聯絡,在府裡缺少什麼,過年是否歸家。
這些,是家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