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兒見蕭令曦一封封讀過，她情緒完全崩潰了，又哭又笑，大聲尖叫，道：“大娘子——大娘子何苦如此逼死奴婢啊！大娘子，奴婢……”
蕭令曦把所有家書都看完了，首到最後，才看到盒子裡有一張花箋，箋紙是灑金紙，邊角壓著暗紋，字型娟秀，上書一句小詩。
“黃葉落盡春歸晚，裳帶輕分淚痕新。”蕭令曦在心中默唸，她心中猶疑，這看起來只是一句閨中傷春的小詩，可怪就怪在，詩兒是沒有此等文采的，而且她只是一個婢女，誰會給她花箋作為紀念呢？
聽雪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誡，道：“詩兒，如今東西都己經翻出，還不從實招來？你也不想想你娘和姥姥嗎？她們日後該如何自處？”
詩兒仰天大笑，笑聲異常淒厲，在這深夜中似鬼哭一般，她道：“大娘子，你以為，我是真的願意當奴婢嗎？若非我那狠心的爹孃，我如何會落入這般境地！我本也是可以如我的兄弟姊妹一般，做點小營生安穩度日的——”
“可這家書裡，他們對你甚是關懷牽掛。”蕭令曦開口。
青芷也蹙眉道：“詩兒，你孃老子可是一向疼你，你不願在膳食院，你姥姥求了大夫人，許你跟著二娘子，可你竟然恩將仇報！”
“哈哈，什麼恩將仇報！”詩兒看向青芷，眼神像毒蛇一般，“你生來即是願意為奴為婢的嗎！我不願意，我娘是被大夫人開恩，子女不必入奴籍的。我兄弟姊妹五人，僅僅因為我生得略齊整些，腦子活絡些，我娘為了報恩，便把我又賣入了榮國府裡！”
“從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他們疼我？疼我便把我賣身為奴嗎！”
鉗制她的婆子也皺緊了眉頭，駁斥道：“入府有何不好？夫人娘子一向寬待我們，吃的用的，哪個不比你在家裡強？你兄弟還特意問你過得如何，你妹妹也想入府，是你爹說，他們都不機靈，才沒福氣入府罷了。”
青芷也盯著詩兒，冷聲道：“即便不願，你也可安分守己，盡心當差，日後求得娘子開恩，放你出府脫籍。二娘子待你不薄，你如此叛主，可知是何下場？”
詩兒冷笑連連，不屑道：“下場？能有什麼下場，不過就是打死我。”
蕭令曦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給你一條生路。你說出花箋的來歷，我便許你出府，給你銀錢、鋪子，如你所願，做個小營生，安安穩穩過普通人的日子。”
詩兒渾身劇震，眼中瞬間爆發出極度渴望的光彩，彷彿瀕死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這光芒只持續了一瞬。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張花箋上，像是看到了某種更令人恐懼的東西。
最終，那點光彩如燭火般熄滅了，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癱軟下去，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你要殺，便殺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