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威逼利誘,詩兒卻似一尊被抽走了魂靈的泥塑,面色死灰,眼神空洞地凝望著那隻己被掏空的小木盒,對周遭一切再無反應。
任憑青芷如何呵斥,她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那邊婆子己將詩兒的床拆得徹底,床板掀開,連床底的青磚都撬起來幾塊,只露出潮溼的泥土,再無他物。
十幾根木頭堆在院心,聽雪和青芷提著宮燈,一根一根仔細檢視。
木頭表面光滑,看不出拼接的痕跡,年輪裡也沒有藏東西的縫隙。
“想來是真沒問題,”聽雪放下一根松木,眉頭蹙著,“若真藏了私貨,這般粗笨的木頭,反倒容易引人懷疑。”
青芷猶不死心,又將瑟瑟發抖的夏生喚至近前,厲聲命她複述花行之行的每一個細節。
蕭令曦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張灑金箋,心裡卻在思忖著。詩兒這般頑抗,一定是這花箋背後之人握著她的把柄,逼得她連活路都不敢選。
她尚未理清思緒,院中忽又喧鬧起來。
原是婆子搬運木料時失手撞翻了夏生的箱籠,夏生氣急,當場跳腳指責。二人爭執間,婆子推搡一把,夏生踉蹌跌倒,懷中竟滾出一支金簪。
聽雪快步上前撿起金簪,呈到蕭令曦面前。簪子成色十足,簪頭的蓮瓣雕得精細,絕非婢女能有的物件。
青芷一眼認出,冷聲道:“大娘子,這不是二娘子的飾品。”
夏生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聽雪厲聲道:“還不從實招來!你若也學詩兒頑抗,仔細你的皮!”
生哪敢隱瞞,磕頭如搗蒜:“奴婢不敢!這是……是二房的春桃給的!她說……說讓奴婢等二娘子回府後,留心打聽宮裡的事……”
“春桃?”青芷冷笑,“她自己尚且戴的都是銀簪,何來金簪?就算得了,又為何給你?”
夏生哭道:“奴婢真沒撒謊!她說這是白姨娘的意思,若奴婢肯幫著打聽,日後還有好處……可奴婢真的不敢,奴婢不敢不收,也不敢做傷害二娘子之事啊!”
蕭令曦臉色沉如墨染。
她不是氣夏生貪利,而是恨那幕後之人——以金銀誘婢,以私情亂主,以窺探宮闈為餌,行離間之實。此等手段,陰毒而不顯,若非今日事發,怕是要釀成大禍。
青芷氣得聲音發顫,她猛地轉身,朝著蕭令曦重重跪下,聲音因激動而略顯尖銳:“大娘子!事己至此,奴婢懇請您下令,即刻搜查所有房間箱籠,徹查到底,以正家風!寧可傷一時之面,不可留隱患於將來!”
此言一齣,滿院皆驚。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汀蘭水榭的婢女們在片刻寂靜後,竟紛紛跪下,齊聲道:“奴婢願開箱籠,以證清白!”
芳園眾人隨之伏地,幾個遲疑的也被這陣勢裹挾著屈膝。剎那間,院中黑壓壓跪倒一片人。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或堅定、或惶恐、或無奈的面孔。
蕭令曦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胸中翻湧的怒氣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取代。她看到了一些婢女眼中的屈辱,也看到了另一些人眼中的決絕。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聲音清越而沉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都起來。”
眾人愕然抬頭。
蕭令曦心裡清楚,若無端搜檢,縱然查出一二奸細,卻寒了忠僕之心。主僕之間,貴在信義,不在威壓。她不願以雷霆之勢壓人,而願以仁恕之道化之。
她環視西周,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的心意,我明白。想以開箱驗看之法,自證清白,其心可嘉。”她話鋒微轉,聲音裡透出一絲凜然之氣,“然,主僕之間,貴在信義二字。我不願因宵小作祟便寒了你們的心,相信岫兒亦不願。今日若依此法,便是將爾等尊嚴與對我的信任,置於腳下踐踏。我蕭令曦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於此!我相信,即便有人一時糊塗,行差踏錯,亦能迷途知返。待人以誠,方是正理。”
“可是大娘子!”青芷急得要站起來,“若不搜查,萬一還有眼線藏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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