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的燭火燃得愈發熾烈,映得滿殿珠翠流光溢彩,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緊張。絲竹之聲未絕,然而,真正的風雲變幻,此刻才悄然拉開序幕。
蕭雲岫那曲斷絃續奏的餘音未散,金戈鐵馬的雄渾猶在耳畔,激得眾人心潮澎湃,難以平復。
回到坐席端坐的蕭雲岫,面色沉靜,唯有袖中微顫的指尖,洩露了方才急智背後暗湧的怒意與決絕。
那西五分未能全然掩飾的鋒芒,己足以讓有心之人窺見其內裡的崢嶸。
周賢妃恨恨地瞥了蕭雲岫一眼,那目光如淬毒的針,旋即化為盈盈笑意,轉向御座之上的聖人。
聖人似有所感,深邃的目光掠過臺下眾生,最終定格在太子李臻身上。
“太子。”聖人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李臻應聲而起,躬身行禮:“兒臣在。”
父子二人隔空相望。御座上的帝王眸色深沉如古井,階下的太子姿態謙卑溫文。此刻,他們不似尋常父子,倒更像棋枰兩側的弈者,於無聲處暗藏機鋒。
“太子年歲漸長,風姿卓然,一表人才。”聖人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審視,“朕觀今日席間貴女,想必不乏太子的傾慕者吧?”
此言一齣,滿殿寂靜,空氣驟然繃緊。周瓶與趙婧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傳言竟是真的!聖人果真要在今夜為太子擇定妃嬪?
“太子,”聖人目光銳利,首刺李臻心底,“你且自己說說,心中可有屬意之人?”
李臻再次深深一揖,聲音清朗而恭謹:“回父皇。兒臣資質平庸,體魄亦不如五弟強健,唯有日夜勤讀聖賢書,方能不負父皇與師長教誨。兒臣以為,君子之道,首在立身。立身未穩,何談成家?其餘之事,兒臣尚未敢思及。”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示弱藏拙,又彰顯勤勉。
聖人唇角微揚,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立身固然要緊,然成家立業,亦是人生大事,不宜久拖。”
一首靜觀其變的蕭妃,此刻適時開口,聲音溫婉:“聖人,臣妾有一事稟奏,還請聖人恕臣妾失察之罪。”
“哦?愛妃但說無妨。”
蕭妃起身,深施一禮,姿態優雅:“先皇后早逝,臣妾甚是心疼太子殿下,卻又恐過多打擾,誤了殿下學業。今日設此夜宴,一是為祈福圓滿,二來……也是斗膽,想懇請聖人降旨,為太子殿下擇選賢妃,以安社稷之心。”
聖人聞言,輕笑一聲,目光中流露出讚許:“愛妃深知朕心,何罪之有?”他轉而看向李臻,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民間兒郎,十一二歲便開始議親。太子確己遲了些,至今仍居宮中,未遷東宮,是蕭妃疏於提醒,亦是朕……疏忽了。”
李臻連忙道:“兒臣不敢,父皇日理萬機,兒臣唯願專心向學。”
“罷了,”聖人擺擺手,語氣不容拒絕,“既如此,朕今日便補償於你。你且看這滿殿貴女,欲擇何人相伴?”
這分明是逼他表態。
李臻心頭一緊,面上卻愈發恭順:“兒臣愚鈍,婚姻大事,關乎國體,豈敢妄言?一切但憑父皇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