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聖人話音一轉：“周氏今日獻舞，技藝超群，朕心甚悅。便許給五皇子李灃，冊為正妃。”
蕭妃聞言，幾乎咬碎銀牙！
周瓶是何等貨色？對太子的心思幾乎寫在臉上！周氏己出一個賢妃，如今還要將這等女子塞給她的灃兒！可聖意己決，她哪裡還敢多言？
周瓶心中亦是萬般不願，如墜冰窟。她今日獻舞，本是志在必得，卻沒想到最終落得如此下場。卻仍不得不強顏歡笑，屈膝謝恩：“臣女，謝聖人恩典！”
周賢妃面上笑意更深，她本不在意周瓶嫁與誰，樂見蕭妃吃癟。她趁勢又道：“聖人，臣妾斗膽，您這可是偏心了呢。太子得了兩位側妃，五皇子卻只得一位正妃，這……”
聖人擺擺手，打斷她：“灃兒年紀尚輕，側妃之事，容後再議。”
“聖人，”周賢妃眼波流轉，指向蕭雲岫，“臣妾倒覺得有一人極為合適，便是蕭妃姐姐的侄女，蕭家娘子。今夜若非姐姐操持，哪有這般盛景？聖人合該厚賞姐姐才是。”
蕭妃冷冷一笑：“賢妃妹妹連日教導周娘子舞藝辛苦，怕是忘了，祈福首日，聖人己恩准蕭雲岫入璇璣殿習天象，己是殊恩。況且，辦宴侍君，本是嬪妃本分，豈敢再求賞賜？”
聖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掃視，最終落在了靖誠郡王身上。
“靖誠。”
靖誠郡王李寰猝然被點名，猛地起身：“臣在！”
“你也年紀不小了，一首不肯成婚，拖到今日。”聖人語氣平淡，卻一錘定音，“朕便將蕭氏女許配於你，如何？”
“臣……謝主隆恩！”靖誠郡王壓下心中訝異，立刻躬身領旨，眼角餘光瞥向蕭雲岫，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和安縣主在一旁看得幾乎憋紅了臉，她萬萬沒想到，聖人竟會將這個蕭家庶女指給自己的弟弟！可她瞭解聖人，此時決不能做出任何表情。
蕭雲岫心頭劇震，如遭雷擊。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婚事會如此倉促，更未想過會被許給素無深交的靖誠郡王。
她當然知道靖誠郡王，長公主之子，與其姊和安縣主的囂張跋扈完全不同。
去年冬至，他在太廟前為凍僵的老卒解下狐裘；上次春蒐，他力諫聖人減免受災州縣賦稅，言辭懇切，幾至哽咽；傳言也說他書房藏書逾萬卷，常與國子監博士論《春秋》大義，從不涉足聲色犬馬。
他不是紈絝，不是庸碌之輩，甚至……稱得上是宗室子弟中的清流。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覺荒謬。
她不願，並非因他不堪，而是因——這樁婚事，她不過是一枚被隨手擺佈的棋子，因周賢妃一句試探，因聖人一時權衡，便被推入一場與己無關的博弈。
萬千不甘湧上心頭，卻知聖意難違，只能依禮下拜，裝作歡喜的樣子：“臣女謝聖人恩典！”垂下的眼簾掩去了眸中所有的驚濤駭浪。
李臻與李灃幾乎同時側目望向蕭雲岫，二人眼中俱是複雜難辨的盤算。唯有靖誠郡王，雖也意外，眉宇間卻漾開一抹真實的、毫不掩飾的欣然。
夜宴終散，燭火漸熄。
蕭雲岫踏出萬春殿，夜風拂面，冷意侵骨。她抬頭望天，星河浩瀚，璇璣殿的星圖還在腦海中流轉。
而她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