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生平頭一遭被利刃加頸，怕歸怕，但後宅婦人浸淫多年的算計本能，竟掙扎著冒了頭。
“這位……娘子，”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和討好，“我兒性子倔，你只拿我這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貨做人質，他未必肯真心妥協。不如，我為你找個更金貴的籌碼？”
詩兒手中的小銀刀紋絲未動，抵在皮肉上，只冷冷吐出一個字：“說。”
“蕭雲粉，她可是二夫人所出……”
她剛說完，詩兒就啐了一口，怒道：“老虔婆，你敢唬我？誰不知道二夫人周芊芊早就被蕭景睿厭棄冷落，她的女兒算什麼金貴物件？”
“哎喲！輕點、輕點！”柳姨娘感覺到刃尖刺破錶皮，連忙解釋，“正因周芊芊不得寵，蕭雲粉才更是好拿捏！她可是榮國府正兒八經的嫡出主子，若在你手裡有個三長兩短，我兒如何向族長交代？這可比我這老婆子的命，更能逼他就範！”
詩兒沉默了，扣著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沒見過蕭雲粉，但一個年幼力弱的主子，確實是此刻絕境中最理想的護身符。操縱一個瘦弱的小女孩，總比控制一個可能耍花招的老婆子容易。
“叫她來。”詩兒嘶啞道，眼中兇光閃爍，“別耍花樣，否則先送你見閻王。”
柳姨娘哪敢不從，隔著窗欞揚聲喚婢女找蕭雲粉來，她緊張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正生著氣，婢女不疑有他，當真叫來了蕭雲粉。
蕭雲粉縮著身子，穿著件舊棉襖裙，她輕輕推開門，屋內光線昏暗，寂靜得反常。剛要屈膝行禮，就被詩兒猛地拽過胳膊，一把捂住嘴，刀鋒“噌”地貼在她頸側。
蕭雲粉嚇得魂飛魄散，眼淚瞬間迸出。
“不許哭！”詩兒低喝，眼神狠戾如狼，“想要命就乖乖聽話！”
蕭雲粉立刻死死咬住嘴唇，連啜泣都憋了回去，柳姨娘見狀，眼珠一轉，身體悄悄向後挪動，想趁詩兒注意力在蕭雲粉身上時溜到後門。
詩兒早有防備，冷笑一聲，空著的手迅捷如電，一把揪住柳姨娘的後衣領，將她狠狠拽了回來。她利落地用刀割下柳姨娘的裙襬，三兩下就將柳姨娘的手腳捆得結實，又隨手扯了塊布巾塞進她嘴裡，只剩渾濁的眼睛在轉動。
詩兒將角落的斑竹仕女屏風往中間挪了挪，喘著粗氣，拖拽著被捆成粽子的柳姨娘，又緊緊摟著瑟瑟發抖的蕭雲粉，躲在屏風後。她的刀鋒始終貼著粉孃的頸側，屏息凝神，捕捉著門外每一絲聲響。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帶著被驚擾的不耐。
“白日里關著門作甚？”蕭景睿的聲音響起。
詩兒的心臟狂跳起來，抵著蕭雲粉脖頸的刀尖不由自主地顫動。柳姨娘也掙扎著發出“嗚嗚”的悶響。
門被推開。
蕭景睿踏入房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空無一人的明間、敞開的妝奩、歪倒的搖椅……最後，定格在那架安靜矗立、卻透著不祥的屏風上。
“誰在裡面？出來。”他的聲音陡然降溫，手己悄然按向腰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