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兒猛地將柳姨娘往前一推,讓她半截身子露在屏風外,同時將冰涼的刀鋒緊緊貼上柳姨娘青筋凸起的頸側,嘶聲喊道:“二郎君,最好別動,也別喊人!否則,你的生母與粉孃的性命,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蕭景睿瞳孔驟然收縮。他看清了柳姨娘被捆得像個粽子的模樣,也瞥見了詩兒那雙燃著瘋狂的眼睛。
“你是詩兒。”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語氣是冰冷的確定,而非疑問。
詩兒低笑一聲,道:“二郎君好記性。郎君讓我叛主之時,可曾想過,會有此時此刻?”
“你好大的膽子。”目光如淬毒的針,緊緊鎖住詩兒,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放開她們,我賜你全屍。”
“全屍?”詩兒慘然一笑,眼中迸出火光,“郎君以為,我如今還在乎怎麼死嗎?都是要死的,我死還是她們死,抑或是郎君死,又有何不同?”
“你想要什麼?”蕭景睿踏前一步,姿態放鬆,眼底卻藏著陰鷙。
“別過來!”詩兒手中的刀鋒毫不猶豫地壓入柳姨娘的皮肉,一道醒目的血線瞬間滲出,“我要一條生路!送我安全出府,給我足夠遠走高飛的銀錢!從此山高水長,我與榮國府、與您,永不相見!”
蕭景睿眯起眼,語帶譏諷:“你覺得,憑你這點微末伎倆,就能跟我談條件?”
“為何不能?”詩兒笑著流淚,“郎君莫非忘了?是您吩咐讓我盯著芳園,竊出蕭雲岫的貼身之物,在她回府前交給您,好用穢亂閨閣的罪名徹底毀了她。是您許諾事成之後保我前程!如今東窗事發,您就想將我當作棄子一腳踢開?天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蕭景睿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陰鷙與殺意,但面上神情卻奇異地緩和下來,甚至輕輕嗤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就為這個?詩兒,我何時說過要棄你?芳園事發,乃是意外。只要你沉住氣,悄悄來尋我,我自有辦法周旋,保你無虞。可你瞧瞧你現在,鬧出這般陣仗,豈非自斷生路,也將我置於險地?”
他的語氣,竟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責備,彷彿詩兒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娘子。
詩兒一愣,扣著刀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眼中瘋狂之色稍褪,閃過一絲動搖的微光:“你……你說真的?郎君當真會保我?”
“自然是真的。”蕭景睿的語氣越發誠懇,“你是我安排的人,早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你出事,對我有何益處?不過是多一重風險罷了。詩兒,我要的,從來都是穩妥,是萬全。”
他一邊說著,一邊狀似隨意地又向前挪近了小半步,目光快速掃過柳姨娘的位置。他語氣放得愈發溫和,帶著誘哄,道:“詩兒,放下刀。我母親年事己高,經不起這般驚嚇。粉娘更是無辜稚子。你要生路,要脫籍,要銀錢,我都應你。”
這番話語,情真意切,推心置腹,此時的翩翩公子,與方才的殺意凜然判若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