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瀾院的暖爐燃著上好的銀絲炭,青煙嫋嫋,將窗外還未大亮的雪景濾得更加朦朧。
謝明玥斜倚在鋪著雪白狐狸毛的貴妃榻上,正挑著面前一盒的珊瑚紅玉手釧,指尖劃過圓潤的珠子,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若此事難成,終究還需她自己拿主意才是。”
畫屏垂首應道:“是,夫人思慮周全。”
正說著,玉書掀簾從外間進來,一股寒氣裹挾著雪沫湧了進來。她搓了搓凍得微紅的手,快步走近,臉上卻帶著幾分探究的笑意,壓低聲音道:“夫人所料不差。奴婢依吩咐在暗處盯著,果然見到有人鬼鬼祟祟往芳園方向去,探頭探腦張望了一陣,見芳園西周寂靜無人,便又匆匆折返,又慌慌張張折回了景瑞院。”
謝明玥執起手邊的青玉茶盞,淺呷一口,方抬眼問道:“可看清是誰?”
玉書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故意賣關子道:“夫人素來明察秋毫,不妨猜猜看?”
謝明玥莞爾,竟真的沉吟片刻,才緩緩道:“我猜……並非白慧慧手下之人。”
玉書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夫人何以這般肯定?景瑞院那邊,不就屬白姨娘最是不安分嗎?”
畫屏遞過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給玉書暖手,謝明玥才不疾不徐地道出緣由:“白慧慧的眼界,終究拘於後宅方寸。她的算計,不是爭二郎君的寵,就是為她那一雙兒女籌謀,手段雖陰狠,卻少了些長遠。在芳園安插眼線這等事,不似她的手筆。”
“夫人果然慧眼!”玉書放下茶盞,語氣裡滿是敬佩,“奴婢起初也疑心是白姨娘身邊的翠湖,沒成想,竟是秋棠。”
“秋棠?”畫屏也顯露出驚訝之色,“竟會是她?”
謝明玥微微蹙眉,對這個名字印象不深,道:“她有何特別之處?”
畫屏忙提醒道:“夫人可還記得二郎君身邊那位崔姨娘?”
謝明玥略一思索,才道:“有些印象。記得她嫁入府中後,她父親病重,還曾從公中支借過銀兩,並請府醫去她家裡診治。”
“正是。”畫屏邊回憶邊道,“崔姨娘的母親早逝,父親原是崇文館校書郎,府醫道他關格病症發現得太晚,只能用藥緩解一二苦痛罷了。崔姨娘離奇失蹤後不久,她父親便鬱鬱而終。她入府時,帶了兩位自幼相伴的貼身婢女,一位隨她一同沒了蹤影,另一位,便是這秋棠。”
玉書在一旁撇了撇嘴,語帶不屑,道:“也虧得白姨娘能容得下她!奴婢聽說,這秋棠可不是個安分的,早在崔姨娘有孕之時,便尋機爬了床。瞧著低眉順眼,背地裡還不知藏了多少彎繞心思!”
與此同時,景瑞院的書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玉書瞧見的秋棠,此刻正跪在這冰涼的磚地上。
她縮著脖頸,單薄的脊背彎成一道驚惶的弧線,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哭得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嘶啞,為自己辯解道:“奴婢實在不知緣由……分明、分明與詩兒約好了時辰地點,可她、她竟未曾前來……”
蕭景睿面沉如水,猛地一拍書案,發出沉悶的響聲,厲聲道:“你可仔細想清楚了!誤了今日之事,你擔待得起嗎?”
秋棠嚇得渾身一顫,連連擺手,哭得滿面淚痕,語無倫次道:“奴婢知道輕重,萬萬不敢記錯!確是與她約定好的……許是、許是芳園出了什麼變故?要不,郎君容奴婢再設法去尋她一趟?”
“天己大亮,眾目睽睽,你此時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唯恐別人不知你心懷鬼胎嗎?”蕭景睿聲音冰冷。
秋棠徹底慌了神,只知伏地痛哭,身子抖如篩糠,不知是該磕頭求饒,還是該想出什麼補救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