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蕭雲桂更覺驚惶的,是夏荷。
她手腳冰涼,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牙關咬得死死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是她!是她領著詩兒去的繼善堂,是她偷偷打開了繼善堂的後門!
那時見她猶豫,詩兒突然哭訴自己是懷了二郎君的孩子,被家裡人發覺,走投無路來求個名分。她見詩兒形容可憐,又想到柳姨娘是最樂見此事,一時心軟,既想到了春桃腹中的孩兒,若能用此事作為一試那便再好不過,心裡也隱隱存了點將來或許能借此討些好處的心思,便鬼使神差地應了……
可誰曾想……誰曾想她竟包藏如此弒主禍心!
若是詩兒將她供出來,那她便是同謀,按照府規,定是要被杖斃或賣出府去的,她該怎麼辦?怎麼才能躲過這場殺身之禍?
夏荷心裡不住地祈禱,願滿天神佛保佑自己,願詩兒不要供出自己。無人注意到她的驚慌,一個小婢女在這風浪裡,微渺如塵。
堂中,詩兒終於從那一巴掌的震驚與蕭令曦劈頭蓋臉的斥責中回過神來。
她慢慢放下捂著火辣辣臉頰的手,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腥,目光復雜地投向蕭令曦。咬了咬破皮的嘴唇,她嘶聲道:“你說得輕巧,卻如何懂得我心中的苦楚?若我生來便如你們,錦衣玉食,姊妹相親,或許我也能讀書明理,知禮守義……”
蕭令曦扶著蕭雲岫坐回原位,聲音沉沉的,帶著幾分金戈鐵馬的凜冽:“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之言,你或許不懂。那我今日便告訴你另一個道理,剝去這身皮囊,你、我、芸芸眾生,在這世道里,本無甚不同。你只看得見這高牆內的富貴,便以為天下之大、道理之深,盡在於此。你困在自己用不甘和怨恨築起的牢籠裡,坐井觀天,畫地為牢。這才是你真正深陷泥沼的根由。”話至此,她便不願再多言了。
“無甚不同……無甚不同……”詩兒喃喃重複,眼神漸趨渙散,似癲似悟。
此時,謝明玥終於開口,道:“你可知今日畫屏為何去帶走你?是你姥姥跟我求情,舍了她和幾代人的臉面,為你求得一條生路——我許她,讓你去莊子上打理花圃,遠離是非。你心裡明明清楚,事發之後她會為你奔走,不然你也不會約她今日歸家之事。可你偏偏不管不顧,將自己逼上絕路,白費了她的一番苦心。”
詩兒眼中血色翻湧,忽然仰頭大笑,道:“你們費盡心思,不過是想讓我認罪罷了!用我這條賤命,全了你們榮國府的體面,全了你們主子們的清白罷了!我認罪是死,不認罪也是死,何必多此一舉,難道非要見到我痛哭流涕才合你們心意嗎?”
“詩兒。”
蕭景行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最終裁決般的威嚴。
“我最後一次問你,你持械刺殺主子之事,你認,還是不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