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兒臉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她在蕭景行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下,忽然感到一些怪異。那目光裡,沒有預料中的殺意沸騰,也沒有狸奴捉鼠的戲謔,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審視與等待。
謝明玥的話,蕭令曦的斥責,蕭景行的審視……
電光石火間,一個模糊的念頭擊中了她——他們似乎並不急於讓自己認下刺殺的罪名?他們在等什麼?難道自己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交換的東西?還有什麼,是他們想從自己嘴裡聽到的?
詩兒的心跳陡然加速,她飛快地回想這兩日的種種,目光在堂內眾人臉上掃過,從蕭景睿的鐵青,到蕭雲露的幸災樂禍,最後落在昏迷不醒的柳姨娘和蕭雲粉身上。
剎那間,她豁然開朗!
求生的本能,混合著對蕭景睿的徹骨恨意,以及一絲攪亂這潭渾水的惡意,瞬間壓倒了絕望。
詩兒不再猶豫,猛地雙膝一軟,不再是之前那桀驁的半跪,而是結結實實地“噗通”一聲跪伏於地,以頭觸地,再抬起時,臉上己換了副悲憤交織、豁出一切的神情,聲音尖利高亢,響徹大堂:“奴婢不認!國公明鑑!奴婢冤枉!”
她伸手指向面色驟變的蕭景睿,字字泣血般控訴:“是他!是二郎君要殺奴婢滅口!奴婢情急之下,才胡亂抓起桌上銀刀防身!柳姨娘和粉娘所受之傷,都是他害的!根本不是奴婢所為,就連他自己的傷,也是他自己做的苦肉計!”
蕭景行唇角微揚。
蕭景睿暴跳如雷:“一派胡言!我為何要殺你滅口?你一個賤婢,也配我親自滅口?”
“你是堂堂七尺男兒,我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傷得了你?又如何有本事再傷她們二人?若非你先行動手欲置我於死地,我又如何能近你的身?”詩兒寸步不讓,字字句句都帶著鋒芒,“況且,若我有這等本事,何不早早逃出府去,何必自投羅網?郎君敢做不敢認,又算什麼大丈夫!”
詩兒轉而又拜倒在謝明玥面前,哭訴道:“夫人明鑑,奴婢根本不知夫人有放奴婢去莊子的心意,只道芳園事發,便是必死無疑。走投無路之下,見到秋棠裝瘋,才想著去景瑞院尋求二郎君的庇護——畢竟奴婢偷盜是他指使,誰知他見奴婢被發現,不僅要殺奴婢滅口,更是親手傷了自己和柳姨娘她們!奴婢慌亂之下才搶過刀逃跑了,從未有刺殺主子的心思啊!”
“你——!”蕭景睿氣得渾身發抖,質問蕭景行道,“兄長難道真要信這叛奴的一面之詞?刀是從她手上奪下的,她是持械逃奴,鐵證如山!按家法規矩,此等背主惡奴,就該即刻杖斃,以儆效尤!兄長這般再三審問,究竟是想讓她活,還是想借她這張嘴,編排出些子虛烏有的話,好將這盆髒水,徹底潑到我二房頭上?”
“二弟,稍安勿躁。”蕭景行抬手,虛虛下壓,語氣依舊平穩,“她一人之言,自然不足全信。審案問罪,總要兼聽則明。秋棠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