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行話音剛落,侍立的部曲便架著早己失魂落魄的秋棠,將她半拖半拽地帶至堂中。
詩兒跪伏在一旁,微微側臉看來。
秋棠被部曲鬆開後,竟是連跪姿都無法維持,身子一軟,首接癱坐於地。她眼神空洞,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聞,彷彿魂魄早己離體。
蕭景睿一見秋棠被帶上來,心頭更緊,只能先發制人,道:“這個賤婢在我院裡素來呆笨糊塗,舉止乖張。留著也是個禍害,還有什麼好問的?”
蕭景行沒理會他,目光落在秋棠身上,緩緩道:“秋棠,你是崔氏當年帶進府中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她嗎?”
聽到“崔氏”二字,秋棠空洞的眼珠猛地動了一下,像是古井裡被投入一顆石子,在死水錶面蕩起一圈古怪滲人的漣漪。她的目光似乎被這個名字牽扯,極其艱難地抬起,試圖看向聲音的來處,但很快又渙散開去,恢復成一片麻木。
蕭景行再進一步,一字一句道:“你還記得,崔氏當年是如何喪命的嗎?”
“怎麼喪命的?”秋棠喃喃重複了一遍,忽而低垂的頭抬起,死寂的眼神中竟浮起一絲困惑,繼而化為深切的哀切。
她的目光如流水般滑過蕭景行沉靜的面容,最終,定格在蕭景睿驟然煞白的臉上。
蕭景睿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就往門外衝,可剛走兩步,就被守在他身邊的部曲攔住了去路。
他回頭看向主位上的蕭景行,那人氣定神閒。他甚至微微向後,靠進了寬大的椅背中,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
到了此刻,他如何還不明白?
蕭景行今日擺出這般陣仗,將一干人等都聚到緝熙堂,哪裡只是為了審一個詩兒?從他氣急敗壞闖進來告狀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主動跳進了兄長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他要查的,從來就不是這樁婢女傷人案,今日這場緝熙堂會審,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局!
從幼年時起的種種不甘、嫉恨、齟齬,到後來的明爭暗鬥。他仍能記得自己抱著父親肩頭歡笑時兄長的落寞,父親臨去時單獨的囑咐,如此種種,蕭景行從不爭搶,哪怕是他屢次設計讓父親對蕭景行失望疏遠,蕭景行也從不辯解。
原來,蕭景行從未真正不計較。
他只是將一切都牢牢記在心上,等著一個能徹底將自己打落塵埃、再無法翻身的機會。
而今日,這個機會,被他親手送到了蕭景行面前。
秋棠緩緩抬眼,目光越過堂內眾人,移向主位上的蕭景行。
她恍惚間覺得,這對兄弟當真生得截然不同。
蕭景睿生得一副昳麗風流的好皮囊,眉眼俊朗,若是斂了那份陰鷙心腸,站在人前,倒真如畫中走出的玉面郎君;而蕭景行則眉骨高聳,鼻樑如刃,一雙眸子沉靜如淵,天生一副令人生畏的威嚴相貌,誰人都會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