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桂芬站在病床前。
“想要我認命替孟嬌去極北，先把斷親書寫了。”
喬諾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孟嬌走上前，伸手去拉喬諾的袖口。
“姐姐，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爸媽懷胎十月生下你，就算過去十九年沒在一處生活，骨肉血脈也斬不斷。你如今病剛好，就要逼著爸媽出五百塊錢，還要寫什麼斷親書，這傳到大雜院和機械廠家屬區，街坊鄰居會怎麼看你？外人只會說你不孝順。”
喬諾沒有回答。
她伸手抓起床頭櫃上的掉漆搪瓷茶缸，揮臂砸在孟嬌腳前的地上。
茶缸撞在水泥地面，發出金屬鈍響，缸體癟進去一塊，裡面殘留的小半杯冷藥汁潑濺開來。
深褐色的藥汁濺在孟嬌新買的黑皮鞋和淺灰呢子大衣下襬上。
孟嬌退後兩步，靠在門板旁邊。
病房外面的走廊傳來一陣皮鞋踩地的腳步聲。
木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灰色幹部中山裝、手裡提著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走進來。
來人是喬家的父親喬天明。
喬天明進屋，看見地上的藥汁、癟掉的茶缸，以及靠在門邊的孟嬌。
錢桂芬立刻走過去，指著喬諾。
“老喬，你可算來了。你看看你這個親生女兒，剛醒過來就反了天。不僅動手抓傷了我的手腕，還列了一張清單，張口就要五百塊現金、兩百斤全國糧票，還有三十張工業券。她還說，要是不給錢，她就要去廠裡鬧，還要跟我們斷絕關係。”
喬天明把公文包夾在腋下。
“喬諾，你身體退燒了沒有？”
“退了。”
“退了就辦出院手續，回機械廠家屬院收拾行李。下鄉是響應號召的光榮任務，街道和知青辦已經完成了名額登記，知青專列三天後早晨八點準時發車，不要在醫院胡鬧。”
喬諾站在床尾。
“下鄉名額原本屬於孟嬌，你們去知青辦把名字換成了我。”
喬天明停頓了一下。
“嬌嬌身體底子差，不能適應極北的嚴寒氣候。你是姐姐，在鄉下鍛鍊了十九年，體質比她好，理應照顧妹妹。這件事情我和你媽已經替你決定了。”
“我不是喬家可以隨意處置的牲口。既然要我去極北替孟嬌頂缸，那就必須按我的規矩辦。”
“你想要什麼規矩？”
喬諾指著桌上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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