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
街道知青工作辦公室設在一條青磚巷子的盡頭。
院子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地面上結著一層薄霜。
喬諾踩過碎石路，走到辦事大廳門口。
木門半掩著，裡面擺著三張掉漆的長條辦公桌，桌上堆滿了各家知青的檔案袋。
靠牆的長椅上坐著幾個等待蓋章的家屬，牆角放著一個燒著無煙煤的鐵爐子。
負責接待的辦事員姓周，手裡正拿著印油盒子給登記簿蓋章。
喬諾走過去，把紅頭知青下鄉插隊派遣通知書放在桌面上。
“同志，我來辦理戶口遷出和派遣核定手續。”
周辦事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拿起通知書翻看。
“你叫喬諾？”
“是。”
“接收單位是極北邊境公社紅旗大隊。”
周辦事員拉開抽屜，翻找出一份檔案底卡。
“前兩天報上來的名單寫的是孟嬌，後來街道接到機械廠工會的補充函，把名字改成了你。”
大廳門簾被挑開。
喬天明穿著那件灰色幹部中山裝大步走進來，手裡捏著喬家的戶口簿。
孟嬌跟在他身後，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呢子大衣，下襬處留著乾涸的藥汁印記。
孟嬌腳上的黑皮鞋擦得很亮，手裡還提著一個洗得發亮的舊鋁飯盒。
喬天明走到桌前，將戶口簿拍在桌上。
“周同志，我是機械廠的喬天明，這是我們家的戶口簿，今天來辦喬諾的遷出手續。”
周辦事員抬頭打量喬天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孟嬌與喬諾。
“喬副主任，機械廠分配的這批下鄉指標，原本核定的是你們家養女孟嬌同志。兩個姑娘都在場，情況具體是怎麼協調的？”
喬天明把公文包夾在腋下。
“孟嬌同志自幼患有貧血症，多次休克，不適應北方的高寒氣候。喬諾同志一首在農村勞動，身體素質符合邊疆開荒要求。這是家庭內部共同商議決定的結果，完全出於支援邊疆建設的考慮。”
長椅上的兩個家屬低頭交談了幾句，手指指向喬天明。
周辦事員翻開登記簿。
“按規定，非獨生子女家庭下鄉名單更改，需要本人現場確認簽字，同時要有原戶籍單位的正式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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