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筒子樓門前的大楊樹下，圍了七八個剛下班的機械廠職工。
孟嬌手裡捏著一塊碎花手帕，站在樹樁旁邊。
三車間的王大娘停下腳踏車，單腳支在地上。
“孟嬌，大中午的不回家做飯，站在這裡抹什麼眼淚？”
孟嬌用手帕壓了壓眼角，向周圍的工人家屬靠近一步。
“王大娘，我沒事，就是心裡難受。姐姐剛從鄉下回來，對家裡有怨氣也是應當的。可是她今天去街道知青辦，逼著爸媽把家裡的存摺全取空了，還要走了五百塊錢現金和幾百斤全國糧票。”
周圍的幾個工人停住腳步，推著腳踏車圍攏過來。
二車間的趙師傅皺起眉頭。
“五百塊錢？喬副主任一個月工資才六十二塊五，這差不多是全家一年的工資了。”
孟嬌低下頭，手帕緊緊攥在手心裡。
“不僅如此，姐姐還把原本給我準備的過冬衣物全要走了。她說如果家裡不給錢，就要去廠黨委舉報我爸，讓我爸當不成車間主任。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答應替她下鄉。可她拿到錢之後，連家門都不讓我進，說喬家的一切以後都是她的。”
王大娘把車把一轉，大聲說道：“這怎麼行？喬副主任平時對廠裡盡心盡力，怎麼接回來這麼一個要債的女兒？鄉下來的野丫頭，胃口未免太大了。”
另外幾個家屬也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孟嬌從小在咱們家屬院長大，懂事又有禮貌，哪能讓一個鄉下來的這麼欺負。”
“喬家供她吃喝，她不知感恩，張口就要五百塊，這跟搶劫有什麼區別？”
議論聲越來越大，路過的職工紛紛駐足觀望。
喬諾拎著碎花布包，穿過人群，走到大楊樹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住。
人群的說話聲頓了一下。
王大娘打量著喬諾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布衫，先開了口。
“你就是喬家剛接回來的大女兒？做人得講良心。孟嬌是你妹妹，你逼著家裡拿五百塊錢，還要搶走妹妹的衣服，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喬諾沒有看王大娘。
她從隨身布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紙，單手展平在胸前。
“這是街道知青辦出具的派遣審批表原始檔案影印件。”
喬諾平穩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海城市革命委員會知青下鄉第一批名單，原定人員：機械廠第一車間副主任家屬孟嬌，下鄉地點：極北邊境公社紅旗大隊。”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
喬諾翻過紙張，指向下方的紅色印記。
“三天前，喬天明利用職務便利，私下前往知青辦，將下鄉人員名字違規更改為喬諾。派遣單上白紙黑字寫著孟嬌的名字，上面蓋著知青辦和街道的雙重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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