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的腳,比你的腦子更有攻擊性。”
沈清月:“!!!”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瞬間燒光了她所有的羞愧和尷尬!這個毒舌男!她猛地抬起頭,瞪向他,也壓低聲音反唇相譏:“顧公子過獎!不及您口舌之利萬一!若非你強人所難,吾又何至於此?”
她氣昏了頭,連“吾”都冒了出來。
顧雲深看著她氣得泛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眸子,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就在這時,沈清月感覺到顧雲深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調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同時,他攬在她腰間的手也稍稍用力,在她即將再次踩歪時,巧妙地用身體的力量帶動她旋轉,堪堪避開了又一次“襲擊”。
“嘖。”他發出一個輕微的、帶著不耐的音節,但動作卻精準依舊。
沈清月愣住。他……是在幫她?雖然態度依舊惡劣。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一個嚴厲的師傅,一邊罵著你蠢笨如豬,一邊卻又手把手地糾正你的錯誤。
“看腳下沒用,感受節奏。”他冷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了一點不同的東西,像是……指示?“聽鼓點。一、二、三,一、二、三……”
沈清月下意識地跟隨他低沉的聲音,努力去分辨那嘈雜樂聲中的規律。一、二、三……她笨拙地嘗試著,雖然依舊僵硬,雖然偶爾還是會不小心碰到他的鞋尖(力度輕了很多),但似乎……真的找到了一點模糊的韻律?
“強人所難?”他微微挑眉,帶著她完成了一個流暢的旋轉,避開另一對舞者,“我是在教你適應規則。商場如舞池,跟不上節奏,就會被踩在腳下。還是說,蘇小姐只敢在自己的小作坊裡閉門造車,不敢面對真實的競爭?”
“你!”沈清月氣結,卻又無法反駁。她確實對現代商業規則知之甚少,這是她的短板。
憤怒似乎激發了她的某種潛能,她開始不再完全被動,試著去感受他的引領,去猜測下一步的動作。
就在這時,音樂到了一個舒緩的段落,顧雲深帶著她完成了一個簡單的後退步。這次,沈清月的腳跟穩穩落地,沒有踩到任何東西!
她驚訝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顧雲深低垂的目光。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冰冷,但那一刻,沈清月彷彿看到那寒潭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總算沒笨到家”的意味。
這一眼,讓沈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才的憤怒和窘迫奇異地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不服輸的勁頭。她咬了咬下唇,更加專注地去跟隨他的引領,去捕捉那縹緲的節奏。
舞曲在繼續,踩腳事件仍在零星發生,但舞池中央那對看起來極不協調的男女,之間的氣氛卻悄然發生著變化。從單方面的“受刑”與“折磨”,慢慢變成了一場沉默的、笨拙的,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張力的……教學與學習。
當然,顧雲深那張嘴依舊不饒人。
“肩膀放鬆,你不是在扛鼎。”
“……要你管!”(但肩膀下意識放鬆了些)
“眼神,看著我的方向,不是地板。”
“地板比你好看!”(卻忍不住抬眼瞟了他一下)
低語的鬥嘴在華爾茲的旋律中繼續,彷彿成了這支舞獨特的伴奏。
一曲終了。
燈光重新亮起,周圍響起禮貌的掌聲。沈清月幾乎是立刻從顧雲深懷中彈開,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她的腳踝因為方才的“劇烈運動”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更讓她難受的是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和……一絲詭異的酣暢淋漓?
顧雲深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袖口,瞥了她一眼,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漠:“看來,蘇小姐需要學習的,不止是商業知識。”說完,他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沈清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襬上不知何時蹭到的一點灰印(大機率是踩他腳時沾上的),和他鞋面上那清晰的、屬於自己的“戰績”,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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