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的古今碰撞，以沈清月對現代玻璃器皿“頗為純淨”的勉強認可暫告一段落。在林逸風這位兼具傳統醫學素養與現代科學精神的“橋樑”協助下，經過數次微調工藝引數，第一批嚴格按照古方復原、同時又符合現代基礎生產規範的“玉容散”改良版——一款側重於提亮膚色、細膩紋理的精華膏體，終於在小型的試驗反應釜中成功製備完成。
當散發著清雅藥香、質地瑩潤如玉的淡青色膏體被分裝進臨時找來的無菌樣品罐中時，沈清月心中湧起的成就感，甚至超過了當年在江南沈家庫房裡清點新到珠寶的喜悅。這是她憑藉自身所學，結合此世之法，親手創造出的第一件“作品”。
然而，成功的喜悅很快被一個現實而緊迫的問題沖淡——這款凝聚了她心血的產品，該叫什麼名字？
沈清月拿著那罐樣品，興沖沖地召集了她的“智囊團”——coco、莉莉，以及另一位對市場趨勢極為敏銳的閨蜜，資深時尚買手阿雅。地點就約在coco那間堆滿了各種時尚雜誌、美妝產品和首播裝置的，充滿現代氣息的公寓裡。
“諸位請看，”沈清月將樣品罐鄭重地放在客廳中央的玻璃茶几上，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寶，“此乃‘月華記’首款產品，基於古方‘玉容散’改良而成，有提亮煥彩、潤澤肌膚之效。”她頓了頓，臉上帶著一絲屬於創造者的驕傲，說出了自己早己想好的名字：“我意，便喚作——‘沈氏玉容膏’。”
話音落下，客廳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coco、莉莉和阿雅面面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以及“這名字也太……”的微妙情緒。
“呃……月月，”coco最先打破沉默，用手指卷著髮梢，儘量委婉地表達，“‘沈氏玉容膏’……聽起來，嗯……有點……像我媽那個年代，百貨商場角落裡老中醫坐堂賣的雪花膏的味道？”
莉莉立刻點頭如搗蒜，補充道：“對對對！太有年代感了！而且‘膏’這個字，現在聽起來有點厚重、油膩，不夠‘精華’、不夠‘輕盈’！現在的消費者喜歡聽起來更高階、更科技、或者更有詩意的名字！”
阿雅則從市場角度分析，一針見血：“‘沈氏’這個字首，雖然有傳承感，但格局顯得小了，像是家族小作坊，不利於品牌高階化和國際化。‘月華記’這個品牌名本身就很有意境，產品名應該與之呼應，但又要有獨立的故事性和傳播度。”
沈清月聽著閨蜜們七嘴八舌的“吐槽”和建議，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她完全不能理解：“此名有何不妥？‘沈氏’標明傳承，‘玉容’首指功效，‘膏’乃形態，清晰明瞭，何來老氣、格局小之說？難道非要取些雲山霧罩、不知所云之名方可？”
她想起了在商場裡看到的那些“極光”、“幻夢”、“基因”之類的名字，覺得華而不實。
“不是雲山霧罩，是要有格調，有記憶點！”coco試圖解釋，“比如……‘流光萃’？‘凝時煥活精華’？”
沈清月搖頭：“浮誇，且未點明我古方之根本。”
“那……‘雪肌精粹露’？”莉莉提議。
“雪肌二字尚可，然‘精粹露’為何物？不如‘膏’字質樸。”沈清月依舊堅持。
阿雅想了想：“或者從古詩詞裡找靈感？比如‘雲想衣裳花想容’……叫‘花想容精華’？”
沈清月沉吟片刻，還是搖頭：“意境雖美，卻與我此款產品側重提亮煥彩的核心功效，關聯不甚緊密。”
討論陷入了僵局。沈清月堅持名字要有古韻，要體現傳承和功效，不能脫離根本；而閨蜜團則認為必須符合現代審美，要時尚、要易傳播、要有高階感。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coco急得抓頭髮：“大小姐！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名字是第一印象！你取個‘沈氏玉容膏’，還沒用呢，人家就先入為主覺得是媽媽輩的東西了！我們是要賣給追求時尚、注重體驗的年輕女性和高階客戶的！”
沈清月也有些氣悶，她覺得閨蜜們過於注重表面，忽視了內涵：“產品之根本在於其效！若效果卓著，縱使名為‘無名之膏’，亦會有人趨之若鶩！”
“但前提是人家得願意嘗試啊！一個好的名字就是敲門磚！”莉莉反駁。
眼看討論要變成爭吵，一首在一旁安靜旁聽，偶爾用筆記型電腦查閱資料的林逸風，溫和地開口了：“清月，coco她們說得不無道理。品牌命名，確實需要兼顧傳統核心與現代傳播。或許，我們可以在你的思路基礎上，做一些現代化的轉譯和提升？”
他看向沈清月，引導道：“你不喜歡過於虛浮的名字，希望體現古方和功效。那麼，除了‘玉容’，古語中還有哪些詞彙，既能形容女子容貌姣好，又比‘玉容’更具畫面感和氣勢，且不易引發‘老舊’的聯想？”
沈清月聞言，陷入了沉思。她自幼熟讀詩書，腦海中迅速掠過諸多典籍詩詞。“玉容”雖美，確乎常見了些……忽然，她眼睛微微一亮：“《山海經》有載，鳳凰……‘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鳳凰乃百鳥之王，儀態萬方，風采卓絕……‘鳳儀’二字如何？既尊貴雍容，又暗合女子對美好儀容的嚮往，其氣勢亦非‘玉容’可比。”
“鳳儀……”coco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哎？這個好像有點意思！聽起來很高階，很有氣場！”
莉莉也點頭：“‘鳳儀’……比‘玉容’大氣！而且聽起來就很‘貴’！”
阿雅摸著下巴思考：“‘鳳儀’……有傳統文化底蘊，但又不會顯得過時。作為產品名的主幹很不錯。那形態呢？叫‘鳳儀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