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病癒後,心頭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歉疚。那晚雖記憶模糊,但林逸風后來隱晦地提起,顧雲深是第一個趕到,並且似乎……被她迷迷糊糊中“困擾”了不短的時間。具體如何“困擾”,林逸風語焉不詳,但沈清月從他那略帶同情的眼神和顧雲深事後幾次見面時那複雜難言的表情中,隱約猜到自己的“昏話”恐怕非同小可。
她沈清月恩怨分明,有恩必報。顧雲深夜半奔波是恩,被他撞見自己那般狼狽脆弱……算是小小的“過”,但恩大於過。於是,她決定聊表謝意。
首接送金銀?太俗,而且顧雲深不缺。送她製作的香囊藥膏?似乎又不夠分量。思來想去,她將目光投向了空間藥田裡那幾株年份最久、靈氣最足的野山參。此物在她那個時代也是吊命續氣的珍寶,在這個時代,想必更是難得。用它們熬製一盅參湯,固本培元,最是合適。
她特意選了個小休的日子,避開旁人,在公寓的小廚房裡(她己逐步適應現代廚具,但熬藥仍堅持用她帶來的小藥罐和銀炭),精心炮製了一盅參湯。空間泉水為引,輔以幾味溫和的輔藥,文火慢燉了整整兩個時辰。湯成,色澤清亮,藥香卻極其內斂,只聞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甘醇氣息。
她用一隻保溫效果極好的仿古食盒裝好,親自送到了顧氏集團總部大樓下,託前臺轉交給顧總。
彼時,顧雲深正在頂樓的辦公室裡,面對著一份冗長的併購案報告,連續熬夜和之前沈清月生病那晚的折騰,讓他眉宇間帶著明顯的倦色。聽到秘書通報沈小姐送來東西,他有些意外。
當那個精緻的食盒被放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上時,他挑了挑眉。開啟,裡面是一隻溫潤的白玉盅(顯然是沈清月自己的物件),掀開蓋子,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連日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裡面還有一張便籤,是沈清月那手簪花小楷:“顧公子日前援手,感激不盡。特備參湯一盅,聊表謝意,望乞笑納。此湯益氣補元,於身體或有小益。——沈清月”
字跡工整,語氣客氣疏離,與那晚抓著他手喊“爹爹”安排東珠聘禮的模樣判若兩人。
顧雲深看著那盅湯,心情複雜。一方面,這確實是沈清月第一次正兒八經送他東西(之前那罐蜜餞不算,那是“藥”)。另一方面,那晚的“爹爹”和“未來女婿”言猶在耳,讓他對著這盅湯,總有種莫名其妙的、被“晚輩”孝敬了的錯覺。
他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想法。湯的香氣實在誘人,他也確實感到疲憊。本著不浪費以及……一絲好奇,他拿起附贈的玉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湯液溫熱,入口甘醇,幾乎沒有尋常藥湯的苦澀,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舒泰感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幾乎是立刻,一股暖流從胃部向西肢百骸擴散開來,原本有些沉重的頭腦瞬間清明,眼下的酸澀感消失無蹤,連帶著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頸都鬆弛了不少。
“效果這麼好?”顧雲深有些驚訝。他並非沒喝過頂級參湯,但起效如此迅速、感覺如此舒適的還是第一次。他不由得又喝了幾口。
不一會兒,一小盅參湯見底。顧雲深意猶未盡地放下玉勺,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精力充沛得不可思議,彷彿剛剛深度睡眠了十個小時,又像是充滿了電的機器,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快地躍動。之前的疲憊和倦怠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亢奮的飽滿狀態。
他拿起那份之前看得頭疼的併購報告,發現思路異常清晰,那些複雜的財務資料和法律條款在他眼中變得條分縷析,平時需要反覆斟酌的地方,此刻竟能瞬間抓住關鍵。
“這參湯……神了。”他忍不住低聲讚歎。看來沈清月那個“江南首富”之家,確實有些不得了的好東西。這參湯的效果,遠超市面上任何提神醒腦的保健品或功能飲料。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體內有使不完的力氣。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一種掌控全域性、意氣風發的感覺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是他那位熱衷於極限運動、身體素質和精力都堪稱變態的發小,某風投公司老總,秦風。
“喂,雲深,在幹嘛呢?晚上馬場新到了一批純血馬,去試試?”秦風的聲音充滿活力。
若是平時,忙了一天的顧雲深大機率會拒絕,或者只去應個景。但此刻,他感覺精力過剩,正需要發洩,便爽快答應:“好,一小時後馬場見。”
掛了電話,顧雲深坐回辦公椅,準備快速處理完手頭最後一點工作。他習慣性地拿起桌面上那個定製的不鏽鋼筆筒,想抽支筆簽字。那筆筒用料紮實,沉甸甸的,平時單手拿著都頗有分量。
然而,今天他握住筆筒的瞬間,感覺有些不對。那金屬的冰涼觸感依舊,但他手指微微用力,準備將筆筒拿起來時——
“咔嚓。”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顧雲深一愣,低頭看去。
只見那隻堅固的不鏽鋼筆筒,靠近頂端的位置,赫然出現了幾道明顯的指痕!而且,整個筆筒的上半部分,在他無意識的握持下,竟然……被他捏得微微向內凹陷,變了形!
顧雲深瞳孔驟縮,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一樣。
筆筒“哐當”一聲掉在桌面上,滾了半圈,那扭曲的形狀在光潔的桌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適合握筆、操作鍵盤、簽署億萬合同的手,但絕不是一雙……能徒手捏彎不鏽鋼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