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
清晨的陽光，再一次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灑進醫療室。
顧雲深從床邊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因為坐得太久，身體己經僵硬。但他沒有在意。他只是端起床頭櫃上的水盆，走向角落裡的洗手檯。
溫水。毛巾。擰乾。
他回到床邊，開始每日的儀式。
他輕輕擦拭她的臉。額頭，眉眼，鼻樑，臉頰，下頜。每一個動作都極其輕柔，彷彿她只是睡著了，怕驚醒她。
然後是頭髮。他拿起放在床頭的那把木梳——那是葉知秋從基地倉庫裡翻出來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但很乾淨。他一下一下，梳理著她睡亂的長髮。
她的頭髮很長，很軟，在他指間滑過，帶著微涼的觸感。
“今天太陽很好。”他一邊梳，一邊輕聲說，“比昨天還好。窗外能看到雪山，山頂的雪被陽光照得發亮。你要是能起來看，一定喜歡。”
沒有回應。
他將木梳放回床頭，端起水盆去倒掉。然後回來，在她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依舊冰涼，柔軟，無力。
他握著它，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始講述。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時候你剛醒。不，應該說是‘她’剛走，你剛來。你睜開眼睛，看著那個陌生的世界，眼睛裡全是茫然。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
“但你看著我的時候，我認出了你。”
“不是眼睛，不是臉。是……靈魂。是那種在無數個輪迴裡，我一遍遍追尋、一遍遍錯過的氣息。它就藏在你的眼睛裡，那麼微弱，卻那麼固執地亮著。”
“我當時想，這一次，我終於找到了。”
門外，葉知秋靠牆站著。
他手裡還端著那碗己經涼了的粥，卻忘了放下。
他只是聽著。
顧雲深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很輕，很平，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他耳朵裡。
“後來我帶你進藥庭。你那時候還不知道那是藥庭，你只是看著那些靈植，看著那些在你前世記憶裡出現過無數次、卻完全不記得的東西，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
“你蹲在那株寧神花前面，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你回頭看我，眼睛裡亮晶晶的，問：‘這是什麼？它好香。’”
“我告訴你，那是寧神花。可以安神，可以入藥，可以讓你睡個好覺。”
“你笑了。那是你第一次對我笑。很淺，很輕，但就是那一眼，我知道，無論以後發生什麼，我都要守住這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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