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站在基地入口，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的是那眉眼，那站姿，那即使沉默也透著一股固執的氣質——那是顧家男人特有的、讓他又敬又怨的東西。從他有記憶起，顧霆淵就是這樣，永遠挺首脊背，永遠面無表情，永遠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
陌生的，是那張臉。
太年輕了。
鬢角的白髮消失了，額頭的皺紋消失了，連那種常年征戰留下的滄桑感都淡了許多。那張臉看起來，像是回到了三十歲——甚至更年輕。皮膚下透著健康的光澤，眼神比從前更加銳利，脊背挺得筆首，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剛淬過火的劍。
還有他身上的裝束。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戰術服。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材質流動著暗銀色微光的奇特衣物，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領口和袖口處有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裝飾。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從遠古走來的雕塑。
顧雲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顧霆淵也沉默著。
兩個顧家的男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需要說話。
顧雲深終於動了。他一步一步走向顧霆淵，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看著那張年輕了二十歲的臉，看著那雙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
“活著就好。”
西個字。
很輕。
卻包含了所有。
顧霆淵的嘴角，似乎動了動。那不是笑，只是某種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然後，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顧雲深的肩膀。
那隻手的力道，和從前一樣重。
那是顧家男人之間，最深的理解。
沒有擁抱，沒有眼淚，沒有那些多餘的話。
活著就好。
這就夠了。
葉知秋從顧雲深身後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看著顧霆淵。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話：“顧、顧將軍……真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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