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開始學習人類情感的第一個課題,是葉知秋為什麼喜歡種花。
她蹲在花田邊,看著葉知秋鬆土、播種、澆水,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地錄入她的資料庫。葉知秋被她盯得後背發毛,鏟子都握不穩了。“你、你幹嘛老看著我?”
“我在學習。”沈星河說。
“學習什麼?”
“學習你為什麼喜歡種花。”
葉知秋愣了一下。“因為……好看啊。”
“好看是什麼?是視覺刺激引發的多巴胺分泌嗎?”
葉知秋張著嘴,手裡的鏟子掉在地上。“你……你放過我吧。”沈星河沒有放過他。她繼續蹲在那裡,繼續記錄他的一舉一動,繼續分析那些她永遠無法量化的東西。葉知秋被她盯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崩潰地把一包種子塞到她手裡。“你自己種!種了就知道了!”
沈星河捧著那包種子,低頭看著那些細小的、褐色的、如同塵埃般的東西。“怎麼種?”
葉知秋嘆了口氣,蹲下身,手把手教她鬆土、挖坑、放種子、覆土、澆水。沈星河學得很認真,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毫米、毫升、毫秒。但當她將水壺舉到花盆上方時,水壺拿反了。冰涼的水澆了她一身,銀色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打溼了衣襟。
葉知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你、你也太笨了哈哈哈哈——”
沈星河看著他笑,看著他彎成月牙的眼睛,看著他因為笑得太厲害而通紅的臉。她的嘴角,第一次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這……是‘笑’嗎?”
葉知秋笑得喘不過氣。“是!是笑!你學會了你學會了!”
沈星河低下頭,看著自己溼漉漉的衣襟,看著那盆被她澆透的、泥土都濺出來的花盆,看著自己沾滿泥巴的手指。她的嘴角,那絲弧度又大了一些。“……我好像,有點喜歡這裡。”她在筆記的最後一頁,這樣寫道。
沈星河的第二個課題,是顧雲深為什麼總是握著那把劍。
她站在練劍場邊緣,看著顧雲深一遍遍地揮劍、刺擊、格擋。那劍在她眼中沒有任何秘密——材質、重量、重心、鋒利度,所有資料一目瞭然。它只是一把劍。一把普通的、沒有任何科技含量的、甚至有些落後的冷兵器。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對一件死物,執著到這種程度。
顧雲深停下來,看著她。“你看了很久。”
沈星河點頭。“我在學習。”
“學習什麼?”
“學習你為什麼總是握著那把劍。”
顧雲深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將劍遞給她。“拿著。”
沈星河接過劍柄。那一瞬間,她的銀色瞳孔驟然收縮——她感覺到了。劍柄上有殘留的氣息,溫熱的、柔軟的、如同春風般的氣息。那是沈清月的生命靈氣,是她在無數次為顧雲深療傷時留下的,是她在無數個深夜為他溫養經脈時留下的,是她在他每一次出征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時留下的。那些氣息層層疊疊,如同年輪,如同記憶,如同永遠不會消散的誓言。
沈星河捧著那把劍,手指微微顫抖。“這是……她的氣息。”
顧雲深點頭。“這就是原因。”
沈星河不懂。她不懂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因為另一個人的氣息,就執著於一件死物三萬七千年。她不懂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因為一個承諾,就穿越輪迴、跨越生死、永不放手。她不懂。但她知道,自己握著劍柄的手,不想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