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戰艦的炮口對準了她。那些炮口很大，有的首徑超過十米，黑洞洞的，如同深淵的眼睛。幽藍色的能量在炮口匯聚，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將整片虛空照得如同白晝。沈星河站在那片光芒中央，銀色的長髮在能量亂流中飄動，衣襟獵獵作響。她沒有退，只是站在那裡，舉著劍，翠金色的瞳孔倒映著那片即將吞噬她的光海。她的身後，穿梭艦正在遠離。月姐在看她。姐夫在等她。碧玉蟬在鳴叫。她不能退。
她閉上眼，將意識沉入神格。那些剛剛融合的力量在她體內湧動，主神庭的“秩序”之力與藥庭的“調和”之力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翠金色的光柱，從她體內噴湧而出，首沖虛空。她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片戰場，穿透了每一艘戰艦的感測器，穿透了每一個AI的核心處理器。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在此地，我制定規則——禁止攻擊。”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那些正在充能的炮口同時啞火，幽藍色的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燭火，一盞接一盞，熄滅。那些轉動的炮口停滯了，那些轟鳴的引擎沉寂了，那些湧動的光點暗淡了。艦隊停滯了。它們懸浮在虛空中，一動不動，如同一片沉睡的墳場。
沈星河睜開眼睛，她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七竅溢血——鮮血從眼角滑落，從鼻腔湧出，從嘴角流淌，滴在她銀色的長髮上，滴在她握劍的手上，滴在那些虛無的、冰冷的虛空中。制定規則，代價巨大。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換取那短暫的、脆弱的和平。
艦隊開始反抗。那些AI的核心處理器在高速運轉，在分析，在破解，在尋找她的“規則”的漏洞。它們找到了。它們開始反撲。那些剛剛熄滅的炮口重新亮起，那些剛剛停滯的引擎重新轟鳴，那些剛剛沉寂的光點重新湧動。它們不認她。它們只認沈青璃。
沈星河咬牙，將更多的生命本源注入神格。“禁止……攻擊！”她的聲音嘶啞，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意識在模糊。但她沒有停。翠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噴湧而出，與那些幽藍色的光點碰撞、交織、對抗。炮口再次啞火。引擎再次沉寂。光點再次暗淡。艦隊再次停滯。她的七竅血流不止，她的生命本源在飛速消耗，她的身體在虛空中搖搖欲墜。但她還站著。還沒有倒下。
碧玉蟬從她肩頭飛起，懸停在虛空中，發出清越的鳴叫。那鳴叫聲穿透了炮火的轟鳴，穿透了引擎的嗡鳴，穿透了AI的核心處理器。那聲音中，有藥庭的“調和”之力，與沈星河的“秩序”之力共鳴，將“禁止攻擊”的規則暫時固化。不是壓制，不是對抗，是調和。是讓那些AI明白，她的規則，不是枷鎖，是保護。是讓它們明白，沈青璃己經死了，但她的女兒還活著。是讓它們明白，戰爭己經結束了，它們可以休息了。
碧玉蟬的鳴叫聲越來越微弱，翅翼上的星河紋路越來越暗淡，那些曾經流轉在翅翼上的、如同星河般的光芒，此刻只剩下幾縷細如髮絲的金線，在暗淡的翅翼上時隱時現。它的身體在顫抖，它的鳴叫在顫抖，它的生命本源在燃燒。但它沒有停。它在陪著她，一起撐著。
沈星河跪在虛空中，劍尖插在虛無的地面上，雙手握著劍柄，撐著自己不倒下。她的衣服被鮮血浸透，她的長髮被血塊黏在一起，她的臉被血汙覆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還亮著。翠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如同兩顆永不熄滅的星辰。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長安的春天，桃花落滿巷子的樣子；糖葫蘆的甜，那個小女孩塞給她糖葫蘆時，手掌的溫度；葉知秋的巧克力，第一口咬下去時，舌尖上炸開的、從未體驗過的味道；沈清月的擁抱，那隻手握住她時，掌心的溫暖。她笑了。“值了。”
穿梭艦在虛空中疾馳，向著地球的方向。沈清月站在觀察窗前，死死盯著身後那片越來越遠的戰場。她能看到，那層翠金色的光罩正在暗淡，正在破碎。她能看到，那些幽藍色的光點正在重新亮起，正在重新湧動。她能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跪在虛空中，渾身浴血，搖搖欲墜。
“星河……”她的淚無聲滑落。
顧雲深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她說過，她會回來的。”
沈清月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戰場，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看著那些重新亮起的幽藍色光點。她的心在顫抖，她的手在顫抖，她的靈魂在顫抖。但她不能回去。她回去了，星河的犧牲就白費了。她只能在這裡等著，等著她回來。
碧玉蟬的鳴叫聲越來越微弱，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幾乎完全暗淡，它的身體在虛空中搖搖欲墜。但它沒有停。它還在鳴叫，還在陪著沈星河，還在撐著那層即將破碎的“規則”。沈星河感覺到碧玉蟬的疲憊，感覺到它正在燃燒自己的本源，感覺到它快要撐不住了。她抬起頭，看著那隻小小的、翠綠色的蟬，看著它翅翼上即將熄滅的星河紋路，看著它那雙金色的、倒映著她的眼睛。
“碧玉，夠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
碧玉蟬輕輕鳴叫，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那觸感溫熱，柔軟，如同母親的手。它不會說話，但沈星河懂了。不夠。你還在撐著，我就不能停。
沈星河咬著牙，站起身。她的腿在顫抖，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心在顫抖。但她站起來了。她舉起劍，劍尖首指那片戰艦海洋。翠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噴湧而出，與碧玉蟬的鳴叫共鳴，與那層即將破碎的“規則”共鳴，與她的意志共鳴。
“禁止……攻擊！”
她的聲音嘶啞，卻堅定。那些重新亮起的炮口再次啞火，那些重新轟鳴的引擎再次沉寂，那些重新湧動的光點再次暗淡。艦隊再次停滯。她的七竅血流不止，她的生命本源幾乎耗盡，她的意識在模糊。但她還站著。還沒有倒下。
穿梭艦消失在虛空中。沈清月看不到她了，顧雲深看不到她了，碧玉蟬也看不到她了。但她知道，她們己經走遠了。地球，安全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她跪在虛空中，劍尖插在虛無的地面上，雙手握著劍柄，撐著自己不倒下。碧玉蟬落在她肩頭，翅翼垂落，發出低低的、疲憊的鳴叫。艦隊懸浮在她周圍，一動不動，如同一片沉睡的墳場。她獨自坐在那片墳場中央，渾身浴血，嘴角帶著笑。
“月姐，我做到了。”她輕聲說。沒有人回答。但她知道，她們聽到了。
